卜居楚詞
通俗理解点明这是《楚辞》中的一篇,篇名已标出全篇主旨在于以占卜决断去就出处,为下文屈原问卜张本。
- 卜居:篇名,谓以占卜决断去就出处。
- 楚词:即《楚辞》,收屈原等楚人辞赋的总集。
屈原旣放,屈原名平,爲楚懐王左徒,王甚任之。上官大夫心害其能,因讒之,遂被放。三年不得復見,竭智盡忠,而蔽障於讒,心順慮亂,不知所從。先敘卜居之由。乃往見太卜鄭詹尹曰:余有所疑,願因先生決之。詹尹乃端筴策拂多。端,正也。筴,蓍莖端。筴,將以筮也。以龜,將以卜也。曰:君將何以敎之?寫肯卜妙。
屈原被流放后,多年没能再见到楚怀王,他竭尽才智与忠心,却因为谗佞小人而被楚王疏远隔绝,他内心烦闷、思绪混乱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于是他去见太卜郑詹尹,说:“我心中有些疑惑,希望通过先生您的占卜来决定。”郑詹尹就摆正蓍草,擦净龟甲,说:“您有何见教?”
通俗理解交代卜居之由:屈原被放三年不得复见,竭忠而受谗蔽,心绪烦乱不知所从,于是求见太卜郑詹尹决疑,詹尹正策拂龟以待,反问君将何以教之。
- 太卜:楚国掌卜筮之官。
- 郑詹尹:太卜之名;䇲同“策”,指蓍草。
屈原曰:吾寧悃悃款款,朴以忠乎,將送往勞去聲。來,斯無窮乎?悃款,誠實。傾盡貌。送往勞來,謂隨俗高下。無窮,不困窮也。口不知所從一。寧誅鋤草臩卯以力耕乎,將遊大人以成名乎?遊徧,謁也。大人,謂嬖幸者,人不知所從。二。寧正言不諱以危身乎,將從俗富貴以媮同偷。生乎?媮樂也,人不知所從三。寧超然高舉以保眞乎,將哫足訾資慄斯囑握伊伊,需,如兒而以事婦人乎?保眞,謂保守其天眞。唳訾,以言求媚也。慄,詭隨也。斯,語辭。幄喉,儒呪,强言笑貌。婦人,暗指懷王寵姬鄭袖人,不知所從。四。寧廉潔正直以自淸乎,將突梯滑骨稽、如脂如韋,以絜楹乎?突梯,滑嚩貌。滑稽,圓轉貌。脂,肥澤。韋,柔輭。楹,屋柱圓物。絜比,絜本方而來圓也。黄不知所從。五。寧昻昂若千里之駒乎,將汜犯若水中之鳧乎,駒,馬之小者,鳧、野鴨。與波上下,偷以全吾軀乎?拖一句,參差入妙口,不知所從。六。寧與騏驥亢軛乎,將隨駑馬之迹乎?騏驥,千里馬。亢,當也。軛,轅端横木,駕馬領者。駑,下乘也。不知所從七。寧與黄鵠比翼乎,將與鶢鶩務爭食乎?黃鵠,大鳥,一舉千里。鶩,鴨也,人不知所從。八人以上八條,只一意而無一句重沓,所以爲妙。此孰吉孰凶,何去何從?祝辭畢,下是訴詹尹,乃心煩慮亂之由也。世溷魂,去聲。濁而不淸,無限感慨。蟬翼爲重,千鈞爲輕,黃鐘毀棄,瓦釡雷鳴,二句起,下一山儳句言。讒人高張,賢士無名。溷濁不淸如此。吁嗟黙默兮,誰知吾之廉貞?無限感慨,口寫得又似要卜,又似不要卜,心煩慮亂,不知所從。
屈原说:“我是应该诚恳朴实,保持忠心呢?还是应该四处周旋应酬,以免陷入绝境呢?我是应该锄草劳作,辛勤耕种呢?还是应该去游说权贵,追求虚名呢?我是应该直言不讳,不顾自身安危呢?还是应该跟随世俗一起贪图富贵、苟且偷生呢?我是应该超凡脱俗、卓尔不群来保持自己的本心呢?还是应该阿谀奉承、强颜欢笑来侍奉楚王的姬妾呢?我是应该廉洁正直来保全自身清白呢?还是应该迎合世俗、像油脂那样圆滑、像兽皮那样柔软地去趋炎附势呢?我是应该像日行千里的骏马一样气宇轩昂呢?还是应该像浮游不定的野鸭一样随波逐流,苟且保全自己的性命呢?我是应该和骏马并驾齐驱呢?还是应该跟随劣马的足迹呢?我是应该和天鹅比翼齐飞呢?还是应该和鸡鸭一起争食物呢?这些事情哪个是吉,哪个是凶?我应该何去何从?世道浑浊而不清晰,蝉翼被当成是重的,千钧被当成是轻的,黄钟遭到毁弃,瓦器发出雷鸣般的声音,谗佞小人飞扬跋扈,贤明之士寂寂无名。唉,还是沉默不言吧,谁能知道我的廉洁忠贞呢?”
通俗理解关键在于连设八组“宁…将…”的对举,把忠直与媚俗、守真与随波的两难层层摆出,末以孰吉孰凶、何去何从作结,借问卜写出贤士不容于浊世的愤慨。
- 悃悃款款:诚恳笃实之貌。
- 突梯滑稽:圆转随俗、善于迎合之貌;媮同“偷”。
詹尹乃釋筴而謝曰:寫不肯卜,又妙。夫尺有所短,寸有所長,爲尺而不足,則有所短;爲寸而有餘,則有所長。人引鄙語起下文。物有所不足,智有所不明,物,指龜言也。數有所不逮,神有所不通。數指筴言。惟用君之心,行君之意。六有所字,本接末句,橫插此八字,奇哨。龜筴誠不能知此事。屈原疾邪曲之害公,方正之不容,故設爲不知所從,而假龜策以決之,非實有所疑而求之于卜也。中閒請卜之詞,以一寧字將字到底,語意低昂,隱隱自見。
郑詹尹放下蓍草向屈原推辞说:“尺有所短,寸有所长。事物都有不足之处,智者也有糊涂的时候,占卜不能预料所有事情,神明也有不能通达之处。就按照您的心意和想法去做吧。龟甲和蓍草确实不能预知这些事情。”
通俗理解詹尹放下蓍策辞谢,说明卜筮亦有所不及,尺短寸长,物、智、数、神皆有不通之处,只能各凭本心行事,点出决疑终在自身而非龟策。
- 释䇲:放下蓍草,表示不再卜。
- 数:指卜筮之术数;龟䇲即龟甲与蓍草,古时卜筮之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