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錯論伐蜀國策
通俗理解标题点明本篇选自《国策》，所论为司马错主张伐蜀一事，相当于全篇的题目与论题。
- 《国策》：即《战国策》，战国时期国别体史料汇编。
- 司马错：战国时秦国将领，本篇主张伐蜀者。
司馬脂措人，秦人。與張儀魏爭論於秦惠王前，此句是一篇總綱，下乃更敘起也。司馬錯欲伐蜀，張儀曰：不如伐韓。王曰：請聞其說。
司马错和张仪在秦惠王面前争论，司马错主张攻打蜀国，张仪说：“不如攻打韩国。”秦惠王说：“请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通俗理解先交代争论背景：司马错与张仪在秦惠王面前交锋，司马错欲伐蜀，张仪提出不如伐韩，秦王请张仪申说，引出后文双方论证。
- 司马脂措：疑为“司马错”的讹写，本篇主张伐蜀的秦臣。
- 秦惠王：秦君，名驷，此段争论发生在其前。
對曰：親鬼善楚，結好魏、楚，謀共伐韓。下兵三川，三川，河、洛、伊、韓地也。塞轘還轅緱鉤氏之口，輯轅，緱氏險道，屬河南。當屯留之首，屯留潞州縣，道鬼卽太行，羊腸坂委。絶南陽，韓地。楚臨南奠，河南鄭地。秦攻新城、宜陽，新城，屬河南，宜陽，韓邑。以臨二周之郊，西東二周。誅周主之罪，周無韓爲蔽，可以兵劫之。侵楚、魏之地。楚、魏無韓，益近秦，可以兵剪之。周自知不救，九鼎寶器必出，據九鼎，按圖籍，士地之圖，人民金榖之籍。挾天子以令天下，既得周鼎，乃借輔周爲名，號召天下。天下莫敢不聽，此王業也。取曰川得利，执天子得名，所以爲壬業。○一段伐韓之利。今夫蜀，西僻之國，而戎狄之長也，敝名作兵。勞眾，不足以成名，得其地不足以爲利。段伐蜀之不利。臣聞爭名者于朝，争利者于市。今三川、周室，天下之市朝也，而王不金焉，顧爭於戎狄，去王業遠矣。總言伐韓、伐蜀，相去之遠，雙結。
张仪回答说：“对魏国和楚国保持亲近友好，然后出兵三川，堵住𮝹辕、缑氏的出口，让魏军切断南阳到韩国的交通，让楚军逼近南郑，派秦军去攻打新城、宜阳，以此来逼近东周、西周的城郊，讨伐周王的罪过，然后入侵楚国、魏国的土地。周王自知无法挽救局势，一定会献出九鼎宝器。掌控象征王权的九鼎和天下版图，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，天下没有人敢不听从，这是统一天下的大业。现在的蜀国，只是西边偏远的国家，是戎人和翟人的头目，使军队和百姓疲惫受损也不足以名扬天下，得到了那里的土地也不足以称为有利。我听说争夺名声的人在朝堂，争夺利益的人在市集。现在三川之地和周王室，就像是天下的朝堂和市集，如果大王不去争夺，反而想着去戎翟之地争夺利益，这就离帝王之业远了。”
通俗理解张仪申说伐韩之利：下兵三川、控制周室，挟天子以令天下，可成王业；蜀为西僻戎狄，劳师而无名无利，故不应舍三川周室而争戎狄。
- 三川：指河、洛、伊三水流域，当时属韩。
- 九鼎：周王室所藏宝器，象征天子权威与天下。
司馬錯曰：不然。只一字推倒張儀。臣聞之，欲富國者務廣其地，欲强兵者務富其民，欲王者務博其德，三資者備。而王隨之矣。先發正大之論，下乃入今事人三資，止重富强王字陪說，故後竟不提起。今王之地小民貧，故臣願從事于易，提清伐蜀主腦。夫蜀，西僻之國也，而戎狄之長也，句有而抑揚。有桀、紂之亂，以秦攻之，譬如使豺狼逐羣羊也，忽誥一谕，爲下未必利作反照。取其地足以廣國也，頂強。得其財足以富民，頂富黄，此二句說實。繕兵不傷眾，而彼已服矣。繕，治也。故拔一國而天下不以爲暴，利盡四作西。海，諸侯不以爲貪，此二句說名。是我一舉而名實兩附，其利如此。而又有禁暴正亂之名。加一句，應上桀紂句也。○二段伐蜀之利。今攻韓，劫天子，名雖攻韓，實劫天子。劫天子，惡名也，擒定大題目立論而未必利也；又有不義之名，旣未必利，徒有不義之名。而攻天下之所不欲句危。以皆欲尊周，而我攻之，亦危甚矣，不但名利兩失已也。臣請謁其故。謁，白也。周，天下之宗室也，周室爲天下之韓，周之與國也。二句是攻韓所宗，劫天子註脚。周自知失九鼎，韓自知亡三山，兩自知應上一自知貝。必將二國并力合謀，以因乎齊、趙，而求解乎楚、魏。秦无親醜善楚，難以離問，故必因乎齊、趙而求解之。以鼎與楚，以地與魏，王不能禁，將魏、楚與國，勢必轉而爲秦敞矣。此臣所謂危，一、毀伐韓之不利。不如伐蜀之完也。完，猶言萬全，人微一句意足。
司马错说：“不对。我听说，想要使国家富强就要使国土扩大，想要使军队强大就要使百姓富足，想要统一天下就要推广德行，这三个条件都达成了，自然能统一天下。如今大王的国土狭小，百姓贫穷，所以我希望先从简单的事做起。蜀国是西方的偏僻之国，并且是戎狄的首领，像桀纣统治时一样混乱，秦国攻打蜀国，就像豺狼追逐群羊一样。得到了蜀国的土地就可以扩大秦国的国土，获取了蜀国的财富就可以富民强兵，不需要太大的损伤就可以让蜀国屈服。所以攻占一个国家而天下不认为我们残暴，获取那里的利益而天下不认为我们贪婪，这样我们就可以轻易获得名望和利益，也有禁暴止乱的名义。现在攻打韩国和劫持天子都是恶名，也未必能获得利益；有了不讲道义的恶名，又要攻打天下人不愿攻打的地方，这就危险了！让我来解释其中的原因。周国自知将要失去王权，韩国自知将要失去三川，那么两国就会合力共谋，联合齐国和赵国，并向楚国和魏国求援，将九鼎送给楚国，将土地送给魏国，大王也无法阻止。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之处，所以不如攻打蜀国万全。”
通俗理解司马错反驳：富国、强兵、王天下须广地、富民、博德；伐蜀易取且名实两得，攻韩劫天子则蒙恶名、不义，还会促使周韩联齐赵楚魏抗秦，故不如伐蜀万全。
- 三资：指广地、富民、博德三项称王资本。
- 宗室：此指周王室为天下所宗，非泛指皇族。
惠王曰：善，寡人聽子。卒起兵伐蜀，十月取之，遂定蜀。蜀主更號爲侯，而使陳莊相蜀。蜀旣屬秦，益强富厚輕諸侯。結完富强本旨。周雖衰弱，名器猶存。張儀。首倡破周之說，實是喪心，司馬錯，建議伐蜀，句句駁倒。張儀生當戰國，而能人一等顧惜大義，誠秦王超平日于信任張儀，而此策獨從。錯可謂識時務之要。
惠王说：“好，那我就听你的。”最终秦惠王派出军队攻打蜀国，用十个月时间占领并平定了蜀国。蜀国国君被贬为侯爵，秦国派陈庄担任蜀国国相。蜀国被秦国吞并以后，秦国更加强大富足，并轻视各国。
通俗理解秦惠王听从司马错，起兵伐蜀，十月取蜀，蜀主改号为侯，陈庄相蜀；秦得蜀后更强富，轻视诸侯。篇末评赞司马错顾惜大义、识时务，张仪破周之说被驳倒。
- 陈庄：秦臣，伐蜀后被派为蜀相。
- 名器：指象征周天子名分与权威的礼制名号、器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