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師、晉師滅夏陽僖公二年。穀梁傳
通俗理解这是全篇的题目，记鲁僖公二年虞国与晋国的军队一同灭掉夏阳。题目把虞国写在晋国之前，为下文追究虞国才是主谋埋下伏笔；夏阳本是虢国边邑，照例不该称「灭」。
- 谷梁传：《春秋》三传之一，以设问作答的方式解释经文。
- 僖公二年：鲁僖公二年，为经文中此事的纪年。
非國而曰滅，重夏陽也。夏陽號邑。虞無師，晉滅夏陽，虞何嘗有師？其曰師，何也？以其先晉，不可以不言師也。人不得居師上，故言師。其先晉何也？據小不先大。爲主乎滅夏陽也。卽公羊首惡意。夏陽者，虞、虢之塞賽邑也。塞邊界。滅夏陽而虞、虢舉矣。舉，抜也。○此夏陽之所爲重也，句極宕逸。虞之爲主乎滅夏陽何也？
夏阳不是国家，却说“灭”，这是重视夏阳。虞国没有出兵，《春秋》却说虞国军队，这是为什么呢？因为在晋国出兵之前，虞国就已经把夏阳推入死地了，所以不能不说是军队。为什么说虞国在晋国出兵之前就把夏阳推入死地了呢？因为它才是灭掉夏阳的主谋。夏阳是虞国、虢国边境上的城邑。灭掉夏阳，虞国和虢国就可以攻下来了。为什么说虞国是灭掉夏阳的主谋呢？
通俗理解这段是《谷梁传》就题目设问作答：夏阳只是边邑，特书「灭」是看重它的要害地位；虞国本无军队却称「师」，且列在晋前，原因在于虞才是灭夏阳的主谋。夏阳一失，虞、虢便随之倾覆。
- 塞邑：边境上的城邑，指夏阳为虞、虢之间的要冲。
- 举：攻取、拔取，此谓两国一并被拿下。
晉獻公欲伐虢，荀息，晉大夫。曰：君何不以屈橘產之乘、垂棘之璧，而借道乎虞也？屈地產良馬，垂棘出美玉，故以爲名。自晉適虢，途出于虞，故借道。公曰：此晉國之寶也。如受吾幣而不借吾道，則如之何？晉君先愛戀馬璧。荀息曰：此小國之所以事大國也。提淸一句。彼不借吾道，必不敢受吾幣。如受吾幣而借吾道，斯朝取號而暮取虞矣。則是我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，取之中廐而道之外廐也。君何喪焉。○看得明，拏得定，快語斬截，是能成功。公曰：宮之奇虞賢大夫。存焉，必不使受之也。伏後兩諫。荀息曰：宮之奇之爲人也，達心而懦，又少去聲。長掌。於君。達之心，而懦于事，又自少至長，與君同處。達心則其言，各明達之人，言母則舉綱領要。懦則不能彊諫，少長於君，則君輕之。先識透宮之奇。且夫進一層說。玩好去聲。在耳目之前，指馬璧。而患在一國之後，虢在先○。利近而害遠，此中知智。以上乃能慮之。臣料虞君中知以下也。又識透虞君借道之計必行矣。公遂借道而伐虢。
晋献公想要攻打虢国，荀息说：“您为什么不用屈地出产的骏马和垂棘出产的美玉，向虞国借道呢？”晋献公说：“这些都是晋国的宝物啊。如果虞国接受了我们的财物却不借道给我们，那该怎么办？”荀息说：“这就是小国用来侍奉大国的礼数。如果他们不借道给我们，就一定不敢接受我们的礼物。如果他们接受了我们的礼物并借道给我们，就相当于我们把美玉从宫中的库房里取出来藏进宫外的库房里，把骏马从宫中的马厩里牵出来放进宫外的马厩里。”晋献公说：“宫之奇还在虞国，他一定不会让国君接受我们的礼物。”荀息说：“宫之奇这个人，内心通达却性格懦弱，他从小和国君一起长大。他的内心通达，说话就会简略；他的性格懦弱，就不会坚持劝谏；他从小和国君一起长大，国君就会轻视他的建议。况且珍宝玩物就在面前，祸患却在其他国家灭亡之后，这是智慧在中等以上的人才能考虑到的。我估计虞国国君的智慧在中等以下。”于是晋献公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。
通俗理解晋献公欲伐虢，荀息献策以屈产之马、垂棘之璧向虞借道。关键在于荀息看透小国事奉大国的心理：不受币则不敢借道，受币则必借道，宝物不过换个府库存放；又料定宫之奇「达心而懦、少长于君」，谏必不听。献公遂借道伐虢。
- 屈产之乘：屈地所产的良马，乘在此指马匹。
- 垂棘之璧：垂棘出产的美玉。
宮之奇諫曰：晉國之使者，其辭卑而幣重，必不便于虞。言果略。虞公弗聽，遂受其幣而借之道。君果輕之。宮之奇又諫曰：語曰：脣亡則齒。寒，其斯之謂與！果不能彊諫。挈其妻子以奔曹。
宫之奇劝谏虞公说：“晋国的使者，言辞谦卑而礼物贵重，一定会对虞国不利。虞公不听，于是接受了晋国的礼物，并借道给晋国。宫之奇又劝谏说：“俗话说，‘没有了嘴唇，牙齿就会感到寒冷’，这句话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吧！”于是带着他的妻子儿女逃到了曹国。
通俗理解宫之奇两次进谏：先说晋使辞卑而币重，于虞不利；再以唇亡齿寒喻虞、虢相依。虞公不听，受币借道，宫之奇便带妻儿投奔曹国。这一段坐实前文荀息的预判——识见虽明，性情懦弱又不为君所重，终究无力挽回。
- 唇亡则齿寒：嘴唇没了牙齿便受寒，喻虞、虢互为表里。
- 曹：曹国，宫之奇出奔所往之地。
獻公亡虢，五年而後舉。虞應滅夏陽而虞、虢舉矣句。荀息牽馬操璧而前，曰：璧則猶是也，而馬齒加長矣。以戲作收韻，全篇總是寫虞師主滅夏陽，筆端淸婉，迅怏無比，中間玩好在耳目之前一段，尤異樣出色。禍患之成，往往墮此，古今所同慨也。
晋献公灭掉了虢国，五年之后又攻占了虞国。荀息牵着骏马、捧着美玉上前，说：“美玉还是当初的样子，骏马的年龄却增加了一些。”
通俗理解结局收束：晋献公灭虢，五年之后又取虞，正应了「灭夏阳而虞、虢举矣」。荀息牵马捧璧来见，璧还是那块璧，马的牙齿却已长了几岁。全篇借此事点出近利在耳目之前、祸患在一国之后，人往往因此误事。
- 马齿加长：马齿随年岁增长，此言马已老去几年，暗指时光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