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札觀周樂襄公二十九年
通俗理解篇题，标明所记之事为季札观周乐，时在鲁襄公二十九年；周乐之所以得在鲁国见到，是因成王曾赐鲁以天子之乐，故全篇以鲁存周乐为叙述前提。
- 襄公二十九年，指鲁襄公二十九年，即公元前544年。
左傳
通俗理解出处标注，说明下面这段文字取自《左传》，并非后人自撰，读者据此可知其史料与文笔所自。
- 左传，即《春秋左氏传》，相传为左丘明所作。
吳公子札來聘札，吳壽夢之子季札也。吳子夷昧新立，使來聘。魯，請觀於周樂，成王賜魯以天子之樂，故。周樂盡在魯，○請觀二。字伏案：使工使我樂工也○二字直貫到。底爲去聲之歌周南、召邵南。爲之爲季札也。以下段段著爲。之見，當時重季札。曰：美哉，美其聲也。始基之矣，猶未也，然勤而不怨矣，文王之化，基于二南，猶有商紂之虐政，其化夫治于天下，然民賴其德，雖勞于王室。而亦不怨。○一句。一折爲之歌邶、佩、鄘、容、衞三國，乃管、蔡、武庚三監之地，康叔封衞，兼而有。之，今三國之詩，皆常。詩也。而必别而三之者，豈非以疆士不同？故音調亦從而異本。曰：美哉淵乎，憂而不困者也。淵，深也。亡國之音，哀以思，其民困。衞遣宣公。注亂，懿公滅。亡賴有先世之德，雖憂思之深而不至。于窮困。吾聞衞康叔、武公之德如是，是其衞風乎康叔，衞始封之君。武。公其九世孫言：吾聞二公德化入人之深如是，是得非衞國風之詩乎？○穆然神遇。爲之歌王王，周平王也。平王東遷，王室下。同于列國，故其詩不得。人。雅而黍離降爲國風。曰：美哉！思而不懼，其周之東乎？思文武而不畏。播遷。其東遷以後之詩平。爲之歌鄭曰：美哉，其細已甚，民弗堪也，是其先亡乎？美有治政而譏。其煩瑣，民旣不友，國何。能久。爲之歌齊曰：美哉泱泱，央乎，大風也哉！泱泱弘大之聲大。風大國之風也。○變調表東海者，其太公乎？國未可量也。太公爲東海之左式，國祈不可限量。爲之歌豳按今豳風列于國風之終，與此次序不同。者，蓋此時未經夫子刪。定故也。曰：美哉蕩乎，樂洛而不淫，其周公之東乎？蕩，廣大之貌。周公遭流言之變，東征三年，爲成王陳后稷、先公樂于農事而不敢。荒注以成王業，故日周公之東爲之歌秦曰：此之謂夏聲，秦起自西戎，至秦仲，始有車馬禮。樂，去戎狄而有諸夏之聲曰變周。天，能夏則大，大之至也，其周之舊乎？夏有大義，西戎而有夏，聲則大之，至秦襄公。
吴国公子季札来鲁国访问，请求观赏周室的音乐，鲁君让乐工为他演唱《周南》《召南》。季札说：“真美啊！周王开始创立基业，只是还没有完成，然而百姓却仍然能够保持勤恳，没有怨言。”鲁国乐师又演唱了《邶风》《鄘风》《卫风》，季札说：“真美啊！真是气象深远啊！虽然忧愁，却不会陷入困惑。我听说卫康叔、卫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，这大概就是《卫风》吧？”乐师又为他演奏了《王风》，季札说：“真美啊！有忧思却不惧怕，这大概是周室东迁以后的音乐吧？”乐师又为他演奏了《郑风》，季札说：“真美啊！但曲调过于纤弱了，百姓不堪承受，这个国家会先灭亡吧？”乐师又为他演奏了《齐风》，季札说：“真美啊！这就是泱泱大国的风范啊！治理东海地区，成为天下的表率，这不就是姜太公吗？这个国家的前途不可限量啊！”乐师又为他演唱了《豳风》，季札说：“真美啊！气势浩荡！欢乐愉悦却不过分，这就是周公东征以后的音乐吧？”乐师又为他演唱了《秦风》，季札说：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夏声’吧！能够创作出夏声的国家一定是强大的，强大到极点了，这大概就是周朝旧地的音乐吧？”
通俗理解记吴公子季札聘鲁请观周乐，鲁使乐工依次歌二南、邶鄘卫、王、郑、齐、豳、秦诸国风，季札逐一品评，由声调体察政教、民俗与国势盛衰，见乐与政相通。
- 三监，指周初管叔、蔡叔、霍叔监殷之事，其地后并于衞。
- 文中「邶、佩、鄘、容、衞」之「佩」「容」为传写讹字，实即邶、鄘、衞三国之诗。
佐平王東遷，盡有西周。之也。故云周之。舊爲之歌魏，曰：美哉渢渢，日乎，大而婉，險而易行，以德輔此，則明主也，漏風，中庸之聲，高大而又婉順，險阻而又易行。所以爲中庸也。惜其無德以輔之爾。○變調爲之歌唐此晉詩也，而謂之唐者，唐本叔虞始封之地也。曰：思深哉，歎其憂深思遠。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？晉本唐堯。故地，故其遺俗猶存。不然，何憂之遠也！何其憂深思遠，情發乎聲。非令德之後，誰能若是？非承。繼陶唐盛德之後，安能如此？○一句一析。爲之歌陳曰：國無主，其能久乎？淫聲放蕩，無復畏忌，故曰無主。其滅亡將不久。○全是貶。詞自鄶貴以下無譏焉。鄶、曹之詩，不復議論，微之也。爲之歌小雅曰：美哉！思而不貳，思文武之德，而無反叛之心。怨而不言，怨商紂之政，而能忍而不言。其周德之衰乎？其周德未盛之時乎？猶有先王之遺民焉。猶有殷先王之遺民，故周未能盛大。爲之歌大雅，曰：廣哉熙熙乎！廣大也。熙熙，和樂聲。○變調。曲而有直體其聲委曲而有正直。之體，其文王之德乎？得非文王之盛德乎！爲之歌頌曰：至矣哉！獨贊其至，與贊他歌不同。直而不倨，直而不失于倨。家曲而不屈，曲而不失于屈曉。邇而不逼近而不至于逼害，遠而不攜遠而不至于攜貳。遷而不淫，遷動而不至于淫蕩。復而不厭。反覆而不爲人厭棄。哀而不愁，雖遇凶災，不至憂愁。樂而不荒，雖當逸樂，不至荒淫。用而不匱，用之不已，不至窮匱。廣而不宣，志雖廣大，不自盲揚。施而不費，雖好施與，無所費為。取而不貪，或有所取處不至。貪求而不底，旨○雖復止。處而不底滯，行而不流。雖常運行。而不流放○總贊其德之無偏勝，一氣連用十四句，何等筆力。五聲和，五聲宮商角徵羽。八風平，八風，八方之氣。節有度，十音克諧。守有序，無相奪倫○再應四句，更有力。盛德之所同也。周、魯、商三頌，盛德皆同。
乐师又为他演唱了《魏风》，季札说：“真美啊！婉转悠扬！曲调宏大而婉转，急促而流畅，如果再施行德政加以辅助，就是贤明的君主了。”乐师又为他演唱了《唐风》，季札说：“思虑真是深远啊！这大概就是陶唐氏的遗风吧？否则，怎么会忧虑得如此深远呢？不是圣人的后代，谁又能创作出这样的音乐呢？”乐师又为他演唱了《陈风》，季札说：“国家没有圣明的君主，还能长久吗？”乐师又演唱了《郐风》及以下的音乐，季札就不再评论了。于是乐师为他演唱了《小雅》，季札说：“真美啊！有忧虑却没有二心，有怨恨却不会言明，这大概就是周朝衰微时的音乐吧？还是有先王的遗民啊！”乐师为他演唱了《大雅》，季札说：“真是深广啊！宽厚和乐！曲调婉转而又刚直，这大概就是周文王的德行吧？”乐师为他演唱了《颂》，季札说：“美妙至极啊！正直而不傲慢，婉转而不卑微，亲切而不紧迫，悠远而不疏离，多变而不混乱，反复而不倦怠，哀伤却不愁苦，欢乐却不迷乱，施行德政而不断绝，广布恩德而不张扬，施恩时不浪费，求取时不贪婪，停留时不会固步自封，行动时不会随波逐流。五声和谐，八风平和，节奏遵循法度，音调符合次序，具备高尚德行的都是这样。”
通俗理解续记歌小雅、大雅与颂：季札由雅见周德之盛衰与先王遗民，由颂叹盛德之至，连用十四句赞颂声各得其正而无偏胜，归结于盛德所同。
- 五声，指宫、商、角、征、羽。
- 八风，指八方之气。
○以上是歌。以下是舞，上俱以爲之二字引起，下，俱以見字引起上，皆是反覆想像，下語多著實。蓋聞虛而見實也。見舞象箾，宵南籥者，箾，能皆舞者所執。象筋，武舞也。南籥。文舞也，皆文王之樂。曰：美哉！美其容也。猶有憾。文壬恨不及，已致太平。見舞大武者大武，武王之樂。曰：美哉，周之盛也！武王興。周之盛其若此乎！四字形容。不出。是贊。詞，亦是溦詞。見舞韶濩，獲者，韶濩，湯樂。曰：聖人之弘也，湯德寛弘。而猶有慙德，猶有可慙。之德，謂始以征伐而得天下。聖人之難也，以見聖人處世變。之難。○一句一折。見舞大夏者大夏，禹樂。曰：美哉！勤而不德，勤能洽水，而不自矜。其德非禹，其誰能修之？非禹之聖誰？能修舉其功。見舞韶箾，同簫耆書曰：簫韶九成。蓋舜樂之總名。曰：德至矣哉！大矣！贊其至，復贊其大，與贊他舞不同。如天之無不幬也，如地之無不載也。所以爲大雖甚盛德，其蔑以加於此矣！所以爲至。觀止矣應觀字○三字收住全。篇，若有他樂，吾不敢請巳，應請字。季札賢公子，其神智器識，乃是春秋第一流人物，故聞歌見舞，便能盡察其所以然。讀之者細玩。其逐層摹寫。逐節推敲。必有得于聲容之外者。如此奇文，非左氏其孰能傳之？
季札又观赏了舞蹈《象箾》《南籥》，说：“真美啊！但还是有遗憾的地方。”观赏舞蹈《大武》后，说：“真美啊！周朝强盛时大概就像这样吧？”观赏舞蹈《韶濩》后，说：“圣人这么伟大，尚且还感到惭愧，由此可见成为圣人是多么困难啊！”观赏舞蹈《大夏》后，说：“真美啊！勤恳而不居功自傲，不是大禹，谁还能做到如此地步呢？”观赏舞蹈《韶箾》后，说：“这就是至高的德行啊！真是太伟大了！像上天一样没有覆盖不到的地方，像大地一样没有承载不了的事物。德行已经高尚到了极点，没有可以再增加的地方了。观赏就到此为止吧！即使还有其他的乐舞，我也不敢再请求了。”
通俗理解转记观舞，象箾南籥、大武、韶濩、大夏、韶箾依次而见，季札于韶乐叹德之至大而观止于此，末附评语称其神智器识与左氏逐层摹写之笔力。
- 韶濩，汤乐，一作大濩。
- 象箾南籥，皆文王之乐，箾与籥为舞者所执之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