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古文观止》· 駒支不屈于晉第 028 篇

诸子与经典 ·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· 4 段

本篇记戎子驹支赴晋会盟,遭范宣子以旧恩和泄密相责,驹支层层辩驳,辞婉理直,终令宣子谢过,展现《左传》辞令之美。

駒支不屈于晉襄公十四年

通俗理解标题先标出全篇关节:晋国盟会中,戎子驹支面对强晋的责难而不屈服;时间落在襄公十四年,后文便围绕这场责问与答辩展开。

  • 驹支:姜戎之君,名驹支;襄公十四年即鲁襄公十四年。
左傳

通俗理解这一行标明文章出处,说明所记为《左传》中的史事与辞令,提示后文的盟会冲突有编年史背景。

  • 左传:先秦编年史书,相传为左丘明所作。
會于向,晉會諸侯于向爲吳謀楚,將執戎子駒支。戎,四嶽之後,姜姓,駒支,戎子,名。范宣子晉士匄。親數上聲諸朝執之何名?乃于未會前一日,數其罪而責之。朝,會,向之。朝位也。曰:來姜戎氏!先呼來,次呼。姜戎氏便是。相陵口角。昔秦人迫逐乃祖吾離於瓜州乃汝也。吾離戎祖名。昔,爲秦穆公迫而逐之。瓜州,今燉煌地。乃祖吾離被披苫,閃,平聲蓋合。蒙荆棘,以來歸我先君。苫蓋,白茅也。無衣故,被苫葢,無居故。蒙荆棘。先君謂惠公○極寫其流離困苦之狀,以出戎醜。我先君惠公有不腆忝之田與女,汝剖分而食之腆,厚也。中分爲剖。○寫加恩于戎,非復尋常,直後世報答不。已。今諸侯之事我寡君,不如昔者,諸侯事晉,不比昔日。蓋言語漏洩,則職女之由。職,主也。戎與晉同壤,盡知晉政。闕失是言。語漏洩。于諸侯日:汝戎實主之。不然,今日諸侯之事,晉何遂不如昔日乎?口懸空坐他罪名,詰乞朝之事詰朝,明日也。事,謂會。事,爾無與去聲焉與?將執女寫得聲色俱。厲。令人難。受。對曰:昔秦人負恃其眾,貪於土地,逐我諸戎,秦恃强而欲得士地,所以逐我。○此辨戎祖被逐,則秦人實惡非戎之。醜。惠公蠲涓其大德,謂我諸戎是四嶽之裔,異胄也,毋是翦棄。蠲,明也。四嶽,堯時方伯,裔胄,後嗣也。翦棄滅絕。也。○此辨惠公。加德于戎,乃因戎本聖裔,禮應存恤,不爲特惠。賜我南鄙之田,狐狸所居,豺狼所嗥,豪我諸戎,除翦其荆棘,驅其狐狸豺狼,以爲先君不侵不叛之臣,至於今不貳賜我之田,荒穢僻野,非人所止。我力爲驅除而處之以臣事晉之先君,不內侵。亦不外叛,至于今日,不敢攜貳。○此辨晉剖分之田。至爲敝惡,戎自開墾,非受實惠。昔文公與秦伐鄭,秦人竊與鄭盟,而舍戍恕焉,舍,留也。僖三十年,秦、晉圍鄭。鄭使燭之武見秦君,秦私與鄭盟,而留祀子等成鄭而還。於是乎有殽之師,僖三十三年,晉敗秦師於殽,晉禦其上,戎亢其下,秦師不復,我諸戎實然。當殽之戰,晉遏秦兵于上,戎,當秦兵。于下,秦師無隻輪返,我,諸戎效力攻秦,實使之然。○此辨戎大有功于晉,亦足云報。

诸侯在向地会见,晋国准备拘捕戎子驹支。范宣子亲自在朝堂上责备他,说:“过来!姜戎氏!从前秦国人在瓜州驱逐你的祖父吾离,你的祖父吾离身披茅草、头戴荆棘,来归附我们先君。我们先君惠公拥有的田地虽然不丰厚,但也和你们平分了,共同享有这里的物资。如今诸侯侍奉我们国君不像以前那么恭敬,大概是因为说话泄露了机密,这正是你的缘故。明早的会见,你不要来参加了!如果参加了,我们就会拘捕你!”戎子驹支回答说:“从前秦国人倚仗他们人多,贪婪地掠夺土地,驱逐我们各个部落的戎人。惠公显示了他的大恩大德,说我们各部族是四岳的后代,不应该把我们全部消灭,还赐给我们南部边境的土地,这里是狐狸居住、豺狼嗥叫的地方,我们各部族铲除了这里的荆棘,赶走了这里的狐狸豺狼,成为了先君不侵扰不背叛的臣子,直到现在都没有二心。从前晋文公和秦国一起攻打郑国,秦国人私下和郑国结盟,还派遣军队戍守郑国,所以才有殽地的战役。晋军在上面抵御,戎人在下面抵抗,秦国全军覆没,这确实是我们戎人的功劳。

通俗理解晋在向会盟前,范宣子以旧恩和泄密罪名责难驹支;驹支辩明戎祖被秦驱逐,因晋惠公赐田才居南鄙,并长期为晋开荒、从战,晋不能把诸侯离心归罪于戎。

  • 向:地名,晋国主持诸侯盟会之处。
  • 殽之师:指晋军与姜戎夹击秦军于殽地的战役。
譬如捕鹿,晉人角之,諸戎掎雖上。聲之與晉踣同仆之,譬如逐鹿,晉執其备以禦上,戎戾其足以亢下,是戎與晉同斃此鹿也。○一喻入。情,戎何以不免?戎有功如此,何故尙不免于罪乎?○問得妙。自是以來,晉之百役,與我諸戎相繼於時,以從執政,猶殽志也,豈敢離逷剔○自敗秦以來,晉凡百征討之役,戎皆相繼以從執?政之使合,猶從戰于殽,無變志也,豈敢有離貳逷遠之心?○此辨戎之報晉,不止殽師一役,至于百役不可勝數,以足上至于今不貳意。今官之師旅,無乃實有所闕,以攜諸侯,而罪我諸戎,今晉之將帥,或自有闕失。以攜貳諸侯之心,而乃罪及我諸戎。○此辨諸侯事晉不如昔者,乃晉實有闕,與我諸戎無干。我諸戎。飮食衣服,不與華同,贄幣不通,言語不達,何惡之能爲惡指漏洩言語以害晉。○此辨言語洩漏,職汝之由言戎與華不相習,非但敢爲。惡亦不能爲惡。不與於會,亦無瞢孟焉。瞢,悶也。我不與會,亦無所悶。○此辨詰朝之事。爾無與焉,言我亦不願與會也。說得雪淡妙。賦靑蠅而退,靑蠅,詩小雅篇名。賦是詩者,取愷悌君子,無信讒言之意,蓋譏宣子信讒言也。退去,不與會也。宣子辭焉,使卽事於會。辭,謝也。宣子自知失責,故謝戎子而使就諸侯之會。成愷悌也。欲成愷悌君子之名。○結出宣子心。內事妙。宣子責駒支之言,怒氣相陵,驟不可犯。駒支逐句辨駁,辭婉理直,宣子一團興致,爲之索然。眞詞令能品。

就像捕捉一头鹿一样,晋国人抓住鹿角,各部戎人拽住鹿腿,与晋国人一起把鹿扑倒,那戎人为什么还不能免除祸难呢?自那时以来,晋国的多次战役,我们各部戎人都及时参与,追随你们的执政官员,就像在崤地战役时的态度一样,怎么敢有疏远背离的心思呢?如今你们的执政官员恐怕是有过失的,所以才让诸侯有了二心,你们却归罪于我们戎人。我们戎人的饮食衣服和华夏不一样,财物不往来,语言不相通,能对你们做什么坏事呢?不参加盟会,也没有什么可烦闷的。”又赋诗《青蝇》,然后退下,范宣子表示歉意,让戎子驹支参与会盟,以示和乐平易的态度。

通俗理解驹支续以捕鹿为喻,说明晋戎曾合力败秦,又指出晋官军有阙却怪罪戎;戎衣食语言不同,不能为害,也不求与会。赋《青蝇》讽谏后,宣子谢过,使他就会。

  • 青蝇:《诗经·小雅》篇名,驹支赋此以讥宣子听信谗言。
  • 离逷:即离逖,远离、疏远之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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