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周易正义》· 旣濟亨至終亂第 144 篇

周易与注疏 ·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· 10 段

《周易正义》疏解既济卦全篇,说明万事皆济仍须守正、慎终如始,并逐爻阐释初吉终乱与思患预防之义。

旣濟亨至終亂

既济卦:亨通,小者利于守正,起初吉祥,最终危乱。

通俗理解标题标出既济卦辞从“亨”到“终乱”的经文范围,为下文正义逐句疏解定下对象;关键在点明全卦由初吉转向终乱的警戒线索。

  • 既:同“既”。
正義曰:旣濟亨,小利貞,初吉,終亂者,濟者,濟渡之名,旣者皆盡之稱,萬事皆濟,故以旣濟爲名。旣萬事皆濟,若小者不通,則有所未濟,故曰旣濟,亨小也。小者尚亨,何況于大,則大小剛柔,各當其位,皆得其所,當此之時,非正不利,故曰利貞也。但人皆不能居安思危,愼終如始,故戒以今日旣濟之初,雖皆獲吉,若不進德脩業,至於終極,則危亂及之,故曰初吉終亂也。

正义说:既济、亨、小利贞、初吉、终乱。济是渡过的意思,既是全都的意思;万事都已渡过,所以用既济作卦名。万事都已济,如果小者不通,就还有未济,所以说既济、亨小。小者尚且亨通,何况大者;于是大小刚柔各当其位,都各得其所。在这种时候,不守正就不利,所以说利贞。但人往往不能居安思危、慎终如始,所以告诫:如今既济之初虽然都获吉,若不进德修业,到了终点,危乱就会到来,所以说初吉终乱。

通俗理解这段解释卦名与卦辞:既济表示万事皆已渡济,但小者不通仍非全济,故须守正;更以初吉终乱提醒安不忘危、慎终如始。

彖曰:旣濟至道窮也。正義曰:旣濟亨,小者亨也者,此釋卦名德。旣濟之亨,必小者皆亨也,但舉小者,則大者可知,所以爲旣濟也。具足爲文,當更有一小字,但旣疊經文,略足以見,故從省也。利貞,剛柔正而位當者,此就二、三、四五並皆得正,以釋利貞也。剛柔皆正,則邪不可行,故惟正乃利貞也。初吉,柔得中者,此就六二以柔居中,釋初吉也。以柔小尚得其中,則剛大之理皆獲其濟,物无不濟,所以爲吉,故曰初吉也。終止則亂,其道窮者,此正釋戒。若能進脩不止,則旣濟无終,旣濟終亂,由止故亂,終止而亂,則旣濟之道窮矣,故曰終止則亂,其道窮也。

彖传说:既济亨通,直到道穷。正义说:既济亨,是小者亨通,这是解释卦名卦德。既济的亨通,必定是小者都亨通;只举小者,大者便可推知,这就是既济。按完整文句,还当有一个“小”字,但既已重叠经文,略可看出,所以从简。利贞,是刚柔皆正而位置得当,这是就二、三、四、五各得正位来解释利贞。刚柔都正,邪道便不能行,所以只有守正才利贞。初吉,是柔得中,这是就六二以柔居中解释初吉。柔小者尚能得中,则刚大者之理也都获济,万物无不济,所以为吉,故说初吉。终止则乱,其道穷,这是正面解释警戒:若能进修不止,则既济没有终结;既济最终致乱,是由停止才乱;终止而乱,则既济之道就穷尽了,所以说终止则乱,其道穷。

通俗理解这一节逐层解释彖辞:先说明既济之亨在于小者皆亨,再以刚柔得正说利贞,以六二柔中说初吉,最后指出终止不进才导致道穷而乱。

  • 彖:即《彖传》,易传之一,专释卦辞。
  • 六二:既济卦第二爻,阴爻居阴位。
象曰:水在至豫防之。正義曰:水在火上,旣濟,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者,水在火上,炊㸑之象,飮食以之而成,性命以之而濟,故曰水在火上,旣濟也。但旣濟之道,初吉終亂,故君子思其後患而豫防之。

象传说:水在火上,是既济卦象,君子因此思虑祸患而预先防备。正义说:水在火上,是烧火做饭的象,饮食由此而成,性命由此而济,所以说水在火上,既济。但既济之道,初吉终乱,所以君子思虑其后的祸患而预先防备。

通俗理解这一节由卦象转到人事:水在火上成既济之象,饮食性命赖之以济;正因初吉终乱,故君子于既济时更思后患而预先防备。

  • 象曰:此处指《大象传》,易传之一。
  • 㸑:同“爨”,烧火做饭。
初九,曳其輪至无咎也。正義曰:曳其輪,濡其尾,无咎者,初九處旣濟之初,體剛居下,是始欲濟渡也。始濟,未渉於燥,故輪曳而尾濡,故云曳其輪,濡其尾也。但志在棄難,雖復曳輪濡尾,其義不有咎,故云无咎。

初九:拖曳车轮,沾湿尾巴,没有咎害。正义说:初九处在既济之初,体性刚健而居于下位,是刚开始想要渡水。刚开始渡水,还没有到干燥处,所以车轮被拖曳、尾巴被沾湿,所以说曳其轮、濡其尾。但它的心志在于弃难,虽然拖轮濡尾,从意义上说并没有咎害,所以说无咎。

通俗理解初九居既济之初,如刚开始渡水,拖轮沾尾而未及干燥;其意不在小挫,而在志于弃难,故虽受牵濡仍不构成咎害。

  • 初九:既济卦第一爻,阳爻居阳位。
六二,婦喪至中道也。正義曰:婦喪其茀,勿逐,七日得者,茀者,婦人之首飾也。六二居中履正,處文明之盛,而應乎五,隂之光盛者也。然居初、三之間,而近不相得。夫以光盛之隂,處於二陽之間,近而不相得,能无見侵乎?故曰婦喪其茀。稱婦者,以明自有夫而他人侵之也。夫以中道,執乎貞正,而見侵者,物之所助也。處旣濟之時,不容邪道者也。時旣明峻,衆又𦔳之,竊之者逃竄而莫之歸矣。量斯勢也,不過七曰,不須巳逐而自得,故曰勿逐七日得。象曰:以中道者,釋不須追逐而自得者,以執守中道故也。

六二:妇人失去首饰,不必追逐,七日可得。正义说:茀是妇人的首饰。六二居中履正,处在文明之盛,而上应九五,是阴之光盛者。然而它处在初九、九三之间,近邻却不相得。以光盛之阴处在二阳之间,近而不相得,怎能不被侵夺?所以说妇丧其茀。称妇,是表明自有其夫而他人来侵。以中道执守贞正而被侵,是万物所助的。处在既济之时,不容邪道。时势既明峻,众人又相助,窃取者只能逃窜而无所归。衡量这种形势,不过七日,不必自己追逐而自得,所以说勿逐七日得。象传说“以中道”,是解释不必追逐而自得,因为执守中道的缘故。

通俗理解六二以柔居中得正,处文明而应九五,却近二阳之间而遭侵夺;其关键在守中执正,不须追逐,待时自复,故说七日得。

  • 茀:古代妇女的首饰。
  • 六二:既济卦第二爻,阴爻居阴位。
九三,髙宗至憊也。正義曰:髙宗伐鬼方,三年克之者,髙宗者,殷王武丁之號也。九三處旣濟之時,居文明之終,履得其位,是居衰末而能濟者也。髙宗伐鬼方,以中興殷道,事同此爻,故取譬焉。髙宗德實文明,而勢甚衰憊,不能即勝,三年乃克,故曰髙宗伐鬼方,三年克之也。小人勿用者,勢旣衰弱,君子處之,能建功立德,故興而復之。小人居之,日就危亂,必喪邦也,故曰小人勿用。象曰:憊也者,以衰憊之故,故三年乃克之。

九三:高宗征伐鬼方,三年才攻克;小人不可用。正义说:高宗是殷王武丁的称号。九三处在既济之时,居文明之终,又履得其位,是处于衰末而能济的人。高宗伐鬼方,中兴殷道,事情与此爻相同,所以取来作比喻。高宗之德实在文明,而形势很衰惫,不能立刻取胜,三年才攻克,所以说高宗伐鬼方,三年克之。小人勿用,是因为形势既已衰弱,君子处此能建功立德,所以能兴而复之;小人居此则日益危乱,必定丧失邦国,所以说小人勿用。象传说“惫也”,是因为衰惫的缘故,所以三年才攻克。

通俗理解九三以高宗伐鬼方为喻,说明处衰末而能济者须久而后克;同时点出小人不可用,因其居危乱之势只会加速败亡。

  • 高宗:殷王武丁的称号。
  • 鬼方:殷周时西北方部族名。
六四,繻有至所疑也。正義曰:繻有衣袽,終日戒者,王注云:繻冝曰濡,衣袽,所以塞舟漏者也。六四處旣濟之時,履得其位,而近不與三五相得,如在舟而漏矣,而舟漏則濡濕,所以得濟者,有衣袽也。鄰於不親而得全者,終曰戒也,故曰繻有衣袽,終日戒也。象曰:有所疑者,釋所以終日戒,以不與三五相得,懼其侵克,有所疑故也。

六四:濡湿而有衣袽,终日戒备。王弼注说:𦈡应当作濡;衣袽是用来堵塞船漏的东西。六四处在既济之时,履得其位,但近邻不与九三、九五相得,就像在船上而船漏了;船漏就会濡湿,之所以还能得济,是因为有衣袽。邻近而不亲和却能保全,是因为终日戒备,所以说𦈡有衣袽,终日戒。象传说“有所疑”,是解释为什么终日戒备,因为不与九三、九五相得,怕被侵克,所以有所疑。

通俗理解六四居位而邻不相得,如舟漏渗水;所以能保全,在于有衣袽塞漏并终日戒惧。关键是把不安之疑转为持续防备。

  • 𦈡:王弼注读为“濡”,沾湿。
  • 衣袽:塞船漏的旧衣碎布。
九五,東鄰至大來也。正義曰:牛,祭之盛者也。禴,殷春祭之名,祭之薄者也。九五居旣濟之時,而處尊位,物旣濟矣,將何爲焉?其所務者祭祀而巳。祭祀之盛,莫盛脩德。九五履正居中,動不爲妄,脩德者也。苟能脩德,雖薄可饗。假有東鄰不能脩德,雖復殺牛至盛,不爲鬼神歆饗,不如我西鄰禴祭雖薄,能脩其德,故神明降福,故曰東鄰殺牛,不如西鄰之禴祭,實受其福也。象曰:不如西鄰之時者,神明饗德,能脩德致敬,合於祭祀之時,雖薄降福,故曰時也。吉大來者,非惟當身,福流後丗。注沼沚之毛,蘋蘩之菜,可羞於鬼神。正義曰:並略左傳之文也。注在於合時。正義曰:詩云:威儀孔時。言周王廟中羣臣助祭,並皆威儀肅敬,甚得其時。此合時之義,亦當如彼也。

九五:东邻杀牛,不如西邻的禴祭,实在承受福泽。正义说:牛是祭祀中的盛礼。禴是殷代春祭之名,是祭礼中较薄的。九五处在既济之时而居尊位,万物既已济,还要做什么呢?它所致力的大概只有祭祀而已。祭祀之盛,没有比修德更盛的。九五履正居中,行动不妄,是修德的人。如果能修德,即使祭品薄也可以受飨。假使东邻不能修德,虽然杀牛极盛,鬼神也不来歆飨,不如我西邻禴祭虽薄,却能修德,所以神明降福,所以说东邻杀牛,不如西邻之禴祭,实受其福。象传说“不如西邻之时”,是因为神明飨德,能修德致敬,合于祭祀之时,即使薄也降福,所以说时。吉大来,是说福不只及于自身,还流及后世。注文说:沼沚中的草,苹、蘩之类的菜,可以进献鬼神。正义说:这是略引《左传》之文。注文说“在于合时”。正义说:《诗》说“威仪孔时”,讲周王庙中群臣助祭,都威仪肃敬,很合其时;这里合时之义也当如此。

通俗理解九五处既济尊位,所务在祭祀修德;祭之厚薄不在牲物,而在合时与敬德,故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禴祭,福泽可及后世。

  • 禴:殷代春祭名,祭礼较薄。
  • 东邻、西邻:爻辞中设以对照的祭祀者,非实指。
上六,濡其至可乆也。正義曰:濡其首厲者,上六處旣濟之極,則反於未濟。若反於未濟,則首先犯焉。若進而不巳,必遇於難,故濡其首也。旣被濡首,將没不乆,危莫先焉,故曰濡其首厲也。象曰:何可乆者,首旣被濡,身將䧟没,何可乆長者也。

上六:沾湿头部,有危险。正义说:上六处在既济的极点,就反入未济。若反入未济,头部首先犯难。若进而不止,必遇艰难,所以濡其首。既然头被沾湿,将不久沉没,危险没有比这更先的,所以说濡其首厉。象传说“何可久”,是说头已被沾湿,身体将要陷没,怎么能够长久呢。

通俗理解上六处既济之极,反入未济,如渡水而濡首,危在将没;其戒在于进而不已必遇难,既济不可久恃。

  • 上六:既济卦第六爻,阴爻居阴位。
  • 乆:同“久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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