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周易正义》· 旅小亨旅貞吉第 130 篇

周易与注疏 ·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· 10 段

全篇疏解旅卦经传,明羁旅失居者唯能小亨、守正则吉,借六爻申寄旅处位之道,兼及明慎用刑与上下相安之戒。

旅小亨旅貞吉

旅卦:小有亨通,旅之事占问则吉。意思是说,旅象征羁旅在外,只能小有所通;在羁旅之时守正,就能得吉。

通俗理解全卦的纲领:羁旅在外,所能通达本就有限,故只说小亨;而唯有守正,旅之事才得为吉,关键在失居之后仍能自守其正。

  • 「旅」是卦名,其象为山上有火,取羁旅在外之义。
  • 「贞」指占问,兼有守正之意。
正義曰:旅者,客寄之名,羇旅之稱,失其本居而寄他方,謂之爲旅。旣爲羇旅,苟求僅存,雖得自通,非甚光大,故旅之爲義,小亨而巳,故曰旅小亨。羈旅而獲小亨,是旅之正吉,故曰旅貞吉也。

正义说:旅是客居寄寓的名称、羁旅的称呼,失去本来的居所而寄居他方,就叫作旅。既然成了羁旅之人,只求勉强存身,虽然能够自通,但并不光大,所以旅这一卦的含义只是小亨,因此说「旅小亨」。羁旅之中而能获得小亨,这就是旅的正而吉,所以说「旅贞吉」。

通俗理解先辨卦名:失去本居而寄居他方才叫旅;既为客寄,只能苟求仅存,所通自然不大,所以称小亨;而羁旅之中能得小亨,正是旅之正吉。

  • 「羇旅」即「羁旅」,「羇」为异体字。
彖曰:旅小至大矣哉。正義曰:旅小亨者,舉經文也。柔得中乎外,而順乎剛,止而麗乎明,是以小亨。旅貞吉者,此就六五及二體,釋旅得亨貞之義。柔處於外,弱而爲客之象,若所託不得其主,得主而不能順縱,則乖逆而離散,何由得□通而貞吉乎?今柔雖處外,而得中順陽,則是得其所託,而順從於主,又止而麗明,動不履妄,故能於寄旅之時,得遁而正,不夫所安也。旅之時義大矣哉者,此歎羙寄旅之時,物皆失其所□,若能與物爲附,使旅者獲安,非小才可濟,惟大智能然,故曰旅之□□□矣哉。

彖传说「旅小……大矣哉」。正义说:「旅小亨」是举出经文。柔爻在外卦得中,又能顺从上方的刚爻,下卦为止、上卦附丽于明,因此小亨。「旅贞吉」是就六五以及上下二体,解释旅卦所以能亨、能贞的道理。柔处于外,是柔弱而为客之象;如果所依托的得不到合适的主人,或者得到主人却不能顺从,就会乖违背离,从哪里得到通达与正吉呢?如今柔虽处外,却能得中而顺从阳刚,这就是得到了依托,并且顺从其主;又止而附丽于明,行动不踏虚妄,所以能在寄旅之时,得以遁退而守正,不失去所安。至于说「旅之时义大矣哉」,这是赞叹寄旅之时,万物都失去自己的处所;如果能与物相附,使羁旅之人获得安宁,不是小才所能做到,只有大智之人才能如此,所以说旅之时义大矣哉。

通俗理解从卦体说亨贞之理:柔居外而得中、顺乎刚、止而丽明,故小亨;客有所托又能顺从,动不妄行,方能守正而不失所安,末叹旅之时义非小才可济。

  • 「彖」指彖传,专释卦辞。
  • 「二体」指下艮上离两卦体,艮为止、离为明。
象曰:山上至留獄。正義曰:山上有火,旅,君子以明□用刑,而不留獄者。火在山上,逐草而行,□不乆留,故爲旅象。又上下二體,艮止離明,故君子象此,以靜止明察,審愼用刑,而不稽□獄訟。

象传说「山上……留狱」。正义说:山上燃火,是旅卦之象;君子据此以明察慎用刑罚,而不滞留狱讼。火在山上,顺着草蔓延而行,不会久留,所以成为旅之象。又上下二体,艮为止、离为明,所以君子取象于此,以静止之心明察事物,审慎用刑,而不拖延狱讼。

通俗理解由山上有火、逐草而行不久留取旅象,又兼取艮止离明,说明临事当以静定之心明察,谨慎用刑而不滞留狱讼。

  • 「艮止离明」谓下卦艮为山、其德止,上卦离为火、其德明。
初六,旅瑣瑣至窮災也。正義曰:旅瑣瑣,□其所取災者璵□者,一小卑賤之貌也。初六當旅之時,最處下極,是寄旅不得所安,而爲斯□賤之役,然則爲斯卑賤勞役,由其處於窮下,故致此災,故曰□瑣項斯,其所取災也。象曰:志窮災,志意窮困,自取此災也。

初六「旅琐琐……穷灾也」。正义说:「旅琐琐,斯其所取灾」,「琐琐」是细小卑贱的样子。初六当旅之时,处在最下极穷之处,这是寄旅而不得安,反做这种卑贱的劳役;既然做这种卑贱劳役,是由于身处穷下,所以招来此灾,因此说「旅琐琐,斯其所取灾」。象传说「志穷灾」,是说志意穷困,自己招来此灾。

通俗理解初六居最下,寄旅而不得安,反沦为卑贱之役;其灾非自外来,而是身处穷下、志意穷困所自取,故象传以「志穷灾」点明。

  • 「琐琐」为细小卑贱之貌。
六二,於即至旡尤也。正義曰:旅即次,懷其資,得□僕貞者,得位居中,體柔承上,以此而爲寄旅,必爲主君所安,故得次舎,懷來資貨,天得童□之正,不問初六賤役,故曰旅即次,懷其資,得童僕貞。象曰:終旡尤者,旅不可以處盛,盛則爲物所害,今惟正於童僕,則終任无尤也。

六二「旅即次,怀其资,得童仆贞」。正义说:「旅即次,怀其资,得童仆贞」,是说得位居中,体柔而承上,以此而为寄旅,必为主君所安,所以能得到旅舍,怀有资货,得到童仆之正,不必问初六那样的卑贱劳役,所以说「旅即次,怀其资,得童仆贞」。象传说「终无尤」,旅不可以处于盛位,盛就会被害;如今只以童仆为正,所以终究没有尤过。

通俗理解六二得位居中、体柔承上,故为寄旅而获主君所安,得次舍、资货与童仆之正;旅不可处盛,只以童仆为正,故终无尤过。

  • 「次」指旅舍、客居之处。
九三,旅焚至義喪也。正義曰:旅焚其次,喪其童僕,貞厲者,九三居下體之上,下據於二,上无其應,與二相得,是欲自尊而惠施於下也。以羇旅之身而爲惠下之道,是與萌侵權,爲主君之所疑也。爲君主所疑,則被黜而見害,故焚其次舎,喪其童僕之正,而身危也。象曰:亦以傷奚者,言失其所安,亦可悲傷也。其義喪者,言以旅與下理,是喪亡也。注與萌侵權正義曰:言與得政事之萌,漸侵奪主君之權勢,若齊之田氏,故爲主所疑也。

九三「旅焚其次,丧其童仆,贞厉」。正义说:「旅焚其次,丧其童仆,贞厉」,九三居下体之上,下靠着六二,上方没有应与,与二相得,这是想自尊而向下施惠。以羁旅之身而行惠下之道,是与民众侵夺权柄,被主君所疑。被主君所疑,就会被黜免而受害,所以烧掉他的旅舍,丧失童仆之正,而自身危险。象传说失去所安,也足以悲伤。「其义丧」是说以旅的身份与下人相处,于理就是丧亡。注「与萌侵权」,正义说:这是说得掌政事之民,渐渐侵夺主君的权力,像齐国的田氏,所以被主君所疑。

通俗理解九三以羁旅之身向下施惠,等于侵夺主君权柄而见疑,遂致焚次、丧童仆而身危;象传以失所安可伤、以旅与下则丧,明其所以然。

  • 「萌」通「氓」,指民众。
  • 「齐之田氏」指春秋时齐国田氏渐专国政之典,用以喻侵夺主君权势。
九四,旅于至未快也。正義曰:旅于處,得其資斧,我心不快者,九四處上體之下,不同九三之自尊,然不得其位,猶寄旅之人,求其次舎,不獲平坦之所,而得用斧之地。言用斧除荆𣗥,然後乃處,故曰旅于處,得其資斧也。求安處而得資斧之地,所以其心不快也。

九四「旅于处,得其资斧,我心不快」。正义说:「旅于处,得其资斧,我心不快」,九四处于上体之下,不同于九三的自尊;然而不得其位,如同寄旅之人求一处歇息,得不到平坦之地,只得一个可以用斧之处。意思是须用斧砍除荆棘,然后才能居处,所以说「旅于处,得其资斧」。求安身之处而只得用斧之地,所以心中不快。

通俗理解九四不得其位,如旅人求得安处,却只得到一处须用斧斫除荆棘之地;虽得资斧之利,终究不是坦途,故心不快,见寄旅求安之难。

  • 「资斧」在此疏中解为可供斫除荆棘的斧具资用。
六五,射雉至上逮也。正義曰:射雉一矢亡,終以譽命者,羇旅不可以處盛位,六五以羇旅之身,進居貴位,其位終不可保,譬之射雉,惟有一矢,射之而復亡失其矢,其雉終不可得,故曰射雉一矢亡也。然處文明之内,能照禍福之幾,不乗下以侵權,而承上以自保,故得終以羙譽而見爵命,故曰終以譽命也。象曰:上逮者,逮,及也。以能承及於上,故得終以譽命也。

六五「射雉一矢亡,终以誉命」。正义说:「射雉一矢亡,终以誉命」,羁旅之人不可以居盛位;六五以羁旅之身进居贵位,其位终究不能保住,譬如射雉,只有一矢,射出去又丢失了这矢,那雉终究得不到,所以说「射雉一矢亡」。然而处在文明之内,能照见祸福的几微,不乘凌下属以侵夺权柄,而承奉上位以自保,所以终于得到美誉与爵命,所以说「终以誉命」。象传说「上逮」,「逮」是及的意思;因为能承接到上位,所以终得美誉爵命。

通俗理解六五以羁旅之身进居贵位,其位不可保,如一矢射雉而矢亡、雉终不可得;唯其处离明能照祸福之几,不侵下而承上,故终得誉命。

  • 「上逮」之「逮」训为「及」,谓能承接于上。
上九,鳥焚至之聞。正義曰:鳥焚其巢,旅人先笑後號咷。喪牛于易,凶者,最居於上,如鳥之巢。以旅處上,必見傾奪,如鳥巢之被焚,故曰鳥焚其巢也。客得上位,所以先笑,凶害必至,故後號咷。衆所同疾,喪其稼穡之資,理在不難,故曰喪牛于易。物莫之與,則傷之者至矣,故曰凶也。象曰:終莫之聞也者,衆所同疾,危而不扶,至于喪牛于易,終无以一言告之,使聞而悟也。

上九「鸟焚其巢,旅人先笑后号咷,丧牛于易,凶」。正义说:最处于上,如同鸟的巢。以羁旅之身处于上位,必被倾夺,如鸟巢被焚,所以说「鸟焚其巢」。客居而得到上位,所以先笑;凶害必至,所以后号啕。为众人所共同憎恶,丧失其稼穑之资,于理不难,所以说「丧牛于易」。没有人亲附,那么伤害他的人就来了,所以说「凶」。象传说「终莫之闻也」,为众人所共同憎恶,危难而无人扶持,以至于「丧牛于易」,始终没有一句话告知他,使他听闻而醒悟。

通俗理解上九以旅居极上,必遭倾夺,如鸟巢被焚;先笑而后号,为众所疾而丧其稼穑之资,无人相扶相告,故凶而终莫之闻。

  • 「号咷」即号啕,放声大哭。
  • 「易」在此疏中解为平易、不难之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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