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周易正义》· 革巳日至悔亡第 114 篇

周易与注疏 ·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· 11 段

《周易正义》疏解革卦经传,说明改制革命须待时机成熟、取信于民,方能大通而悔亡,其道至大。

革巳日至悔亡

革卦:到巳日才能获得信任,大为亨通,利于守正,悔恨消亡。

通俗理解标出革卦卦辞的题眼,为全篇疏解定下纲目:革即变革,其取信于民不能求之当下,须待时日既久、成效已见,人心自然信服,故以「巳日乃孚」与「悔亡」立说。

  • 巳日——革卦卦辞用语,疏中解作变革日久、成效已见而人心始信之时。
正義曰:革者,改變之名也。此卦明改制革命,故名革也。巳日乃孚者,夫民情可與習常,難與適變;可與樂成,難與慮始。故革命之初,人未信服,所以即日不孚,巳日乃孚也。元亨利貞,悔亡者,爲革而民信之,然後乃得大通而利正也。悔吝之所生,生乎變動。革之爲義,變動者也。革若不當,則悔吝交及。如能大通利貞,則革道當矣。爲革而當,乃得亡其悔吝,故曰元亨利貞,悔亡。

正义说:革,是改变的名称。此卦说明改制革命,所以称为革。「巳日乃孚」,是说民情可以与之习惯常规,难以与之适应变革;可以与之共享成功,难以与之一起谋虑开端。所以革命的初期,人们尚未信服,因此当天不能取信,要到巳日才能取信。元亨利贞、悔亡,是说进行变革而民众信从它,然后才能大通而利于守正。悔恨与艰吝的产生,生于变动。革的意义,就是变动。变革如果不恰当,悔恨艰吝就会交相而至;如能大通而利于守正,那么革道就恰当了。变革得当,才能消去悔恨艰吝,所以说元亨利贞、悔亡。

通俗理解疏解卦辞:革是改变之名,此卦言改制革命;因民习故常而难与虑始,故变革之初未获信服,必待其效已见方见信从;变革得当则大通利正,悔吝自消。

  • 元亨利贞——四德之名,疏中借以说明革道大通而利于守正。
  • 悔吝——指因变动失当而生的悔恨与艰吝。
彖曰:革,水火至大矣哉。正義曰:革,水火相息,二女同居,其志不相得曰革者,此就二體釋卦名也。水火相息,先就二象明革。息,生也。火本乾燥,澤本潤濕,燥濕殊性,不可共處,若其共處,必相侵剋,旣相侵剋,其變乃生,變生則本性改矣。水熱而成湯,火滅而氣冷,是謂革也。二女同居者,此就人事明革也。中少二女,而成一卦,此雖形同而志革也。一男一女,乃相感應,二女雖復同居,其志終不相得,志不相得,則變必生矣。所以爲革,巳日乃孚。革而信者,釋革之爲義,革初未孚,巳日乃信也。文明以說者,此舉二體,上釋革而信,下釋四德也。能用文明之德以說於人,所以革命而爲民所信也。大亨以正者,民旣說文明之德而從之,所以大通而利正也。革而當,其悔乃亡者,爲革若合於大通而利正,可謂當矣。革而當理,其悔乃亡消也。天地革而四時成者,以下廣明革義。此先明天地革者,天地之道,隂陽升降,温暑涼寒,迭相變革,然後四時之序,皆有成也。湯武革命,順乎天而應乎人者,次明人革也。夏桀、殷紂,凶狂无度,天旣震怒,人亦叛亡。殷湯、周武,聦明睿智,上順天命,下應人心,放桀鳴脩,誅紂牧野,革其王命,改其惡俗,故曰湯武革命,順乎天而應乎人。計王者相承,改正易服,皆有變革,而獨舉湯、武者,蓋舜、禹禪讓,猶或因循;湯、武干戈,極其損益,故取相變甚者,以明人革也。革之時,大矣哉者,備論革道之廣訖,揔結歎其大,故曰大矣哉也。

正义说:《彖传》说「革,水火相息,二女同居,其志不相得曰革」,这是就上下两体来解释卦名的。水火相息,先就两种物象说明革。息,是生的意思。火本是干燥的,泽本是润湿的,燥与湿性质不同,不能共处;如果共处,必然互相侵克,既互相侵克,变化就产生了;变化产生,本性就改变了。水受热而成为汤,火熄灭而气变冷,这就是革。二女同居,是就人事说明革。中女与少女合成一卦,这虽然形貌相同而志意相异。一男一女才能相互感应,两个女子虽然同居,她们的志意终究不能相合;志意不相合,变化就必然产生。之所以为革,在于「巳日乃孚」。「革而信者」,是解释革的意义:变革之初尚未取信,到巳日才有信。「文明以说者」,这是举出上下两体,上释「革而信」,下释四德。能运用文明的德性来使人喜悦,所以革命而被民众信从。「大亨以正者」,民众既喜悦于文明的德性而跟从它,所以大通而利于守正。「革而当,其悔乃亡者」,变革如果合于大通而利于守正,可以说是恰当了;变革得当合理,悔恨就消亡。「天地革而四时成者」,以下是广泛阐明革的意义。这里先说明天地之革:天地之道,阴阳升降,温暑凉寒,迭相变革,然后四时的次序都有所成。「汤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者」,其次说明人之革:夏桀、殷纣凶暴狂乱没有法度,天既震怒,人也叛离流亡;殷汤、周武聪明睿智,上顺天命,下应人心,放逐夏桀于鸣条,诛杀殷纣于牧野,革除其王命,改变其恶俗,所以说汤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。考究王者相承,改定正朔、变易服色,都有变革,而独独举出汤、武,大约因为舜、禹禅让,还算是因循;汤、武以干戈相取,损益极为显著,所以取变化最突出的例子,来说明人之革。「革之时,大矣哉者」,是完备地论说革道之广,总结赞叹它的伟大,所以说大矣哉。

通俗理解逐层释彖:先以水火相息、二女同居明卦名,再以文明以说释革而信、大亨以正释四德,末举天地革而四时成、汤武革命顺天应人,广明革道之大。

  • 二女——指革卦下离上兑,离为中女、兑为少女。
  • 鸣修——即鸣条,汤放桀之地,修为其异文。
象曰:澤中至明時。正義曰:澤中有火,革者,火在澤中,二性相違,必相攺變,故爲革象也。君子以治歷明時者,天時變改,故須歷數,所以君子觀兹革象,脩治歷數,以明天時也。

正义说:「泽中有火,革」,火在泽中,两种性质相违,必然互相改变,所以成为革的象。「君子以治历明时」,天时改变,所以须要历数,因此君子观看这革的象,修订历数,用来彰明天时。

通俗理解释大象:泽中有火,水火二性相违而必相改变,此为革之象;君子由天时变改而须历数,故观此象以修治历数、彰明天时。

  • 泽中有火——革卦下离为火、上兑为泽,故云泽中有火。
  • 治历——修订推步历数。
初九,鞏用至有爲也。正義曰:鞏,固也。黄,中也。牛革,牛皮也。革之爲義,變改之名,而名皮爲革者,以禽獸之皮皆可從革,故以喻焉。皮雖從革之物,然牛皮堅仞難變。初九在革之始,革道未成,守夫常中,未能應變,施之於事,有似用牛皮以自固,未肯造次以從變者也,故曰鞏用黄牛之革也。象曰:不可以有爲者,有爲,謂適時之變,有所云爲也。旣堅仭自固,可以守常,不可以有爲也。

正义说:巩,是牢固。黄,是中色。牛革,就是牛皮。革的意义是改变的名称,而把皮称为革,是因为禽兽的皮都可以随从改变,所以用它来比喻。皮虽然是可以改变的东西,但牛皮坚硬牢韧难以变化。初九处在革的开端,革道尚未成就,守着常道中道,不能应变,施之于事,就像用牛皮来加固自己,不肯轻易随从变化,所以说「巩用黄牛之革」。象传说「不可以有为」,有为,是说顺应时机的变化而有所作为。既已坚硬牢固地自守,可以守常,不可以有为。

通俗理解释初九:革道未成之时,守常而不能应变,故取牛皮坚韧难变为喻,明其坚仞自固,可以守常而不可有为。

  • 黄——中色,疏中取「中」之义。
  • 牛革——牛皮,性坚韧难变,喻自固守常。
六二,巳日至有嘉也。正義曰:巳日乃革之者,隂道柔弱,毎事順從,不能自革,革已日乃能從之,故曰巳曰乃革之。征吉无咎者,與五相應,同處厥中,隂陽相應,往必合志,不憂咎也,故曰征吉无咎。二、五雖是相應,而水火殊體,嫌有相剋之過,故曰无咎。象曰行有嘉者,往應見納,故行有嘉慶也。

正义说:「巳日乃革之」,阴柔之道柔弱,凡事顺从,不能自行变革,到巳日才能跟从变革,所以说巳日乃革之。「征吉无咎」,与九五相应,同处中位,阴阳相应,前往必定合志,不必忧虑有咎,所以说征吉无咎。六二、九五虽然是相应,但水火体质不同,恐怕有相克的过失,所以说无咎。象传说「行有嘉」,前往相应而被接纳,所以行动有嘉庆。

通俗理解释六二:以阴柔顺从之质不能自革,须待巳日方能从革;与九五同处中位、阴阳相应,前往必合志而无咎,故行有嘉庆。

  • 五——谓九五,六二与之相应。
九三,征凶至何之矣。正義曰:征凶貞厲,革言三就,有孚者,九三陽爻剛壯,又居火極,火性炎上,處革之時,欲征之使革,征之非道,則正之危也,故曰征凶貞厲。所以征凶致危者,正以水火相息之物,旣處於火極,上之三爻,水在火上,皆從革者也。自四至上,從命而變,不敢有違,則從革之言三爻並成就不虚,故曰革言三就。其言實誠,故曰有孚也。旣革言三就,有孚從革已矣,而猶征之則凶,所以征凶而貞厲。象曰又何之矣者,征之本爲不從,旣革言三就,更又何往征伐矣。

正义说:「征凶贞厉,革言三就,有孚」,九三是阳爻,刚强壮盛,又处在火极,火性向上燃烧,处在革的时候,想要前往使它变革;前往不合正道,则守正也危险,所以说征凶贞厉。之所以征凶致危,正是因为水火是相息之物,既处于火极,上面的三爻,水在火上,都是随从变革的。从九四到上六,都听命而变化,不敢违逆,那么从革之言三爻都成就而不虚,所以说革言三就。其言真实诚信,所以说有孚。既然革言三就已成就,有孚从革已经完成,却还要前往征伐就凶,所以征凶而贞厉。象传说「又何之矣」,征伐本来是因为不服从,既然革言三就,又再往哪里去征伐呢。

通俗理解释九三:阳刚居火极,躁于征革则征凶而正亦危;然上三爻皆从命而变,革言三就已足取信,此后更往征伐便成过举。

  • 革言三就——谓从革之言三爻皆已成就,其言不虚。
  • 火极——指九三居下卦离火之极。
九四,悔亡至信志也。正義曰:悔亡,有孚改命吉者,九四與初同處卦下,初九處下卦之下,革道未成,故未能變;九四處上卦之下,所以能變也。无應,悔也,能變,故悔亡也。處水火之際,居會變之始,能不固吝,不疑於下,信彼攺命之志,而能從之,合於時願,所以得吉,故曰有孚改命吉也。象曰信志者,信下之志而行其命也。

正义说:「悔亡,有孚改命吉」,九四与初九同处卦下,初九处在下卦之下,革道未成,所以不能变;九四处在上卦之下,所以能够变。无应是有悔,能够变,所以悔亡。处水火之际,居会变之始,能够不固执吝惜,不怀疑下面,信从那改命之志而能跟从它,合于时人的愿望,所以得吉,所以说有孚改命吉。象传说「信志」,是信从下面的志意而施行其命令。

通俗理解释九四:处上卦之下、当变革之始,虽无应而有悔,然不固吝、不疑于下,信从改命之志而随之,合于时愿,故悔亡而吉。

  • 无应——谓九四与初九同为阳爻,不相感应。
九五,大人至文炳也。正義曰:大人虎變,未占有孚者,九五居中處尊,以大人之德,爲革之主,損益前王,創制立法,有文章之美,煥然可觀,有似虎變,其文彪炳,則是湯、武革命,順天應人,不勞占決,信德自著,故曰大人虎變,未占有孚也。象曰其文炳者,義取文章炳著也。

正义说:「大人虎变,未占有孚」,九五居中而处尊位,以大人的德性作为革之主,对前王有所损益,创制立法,有文章之美,焕然可观,像虎的变化,其文采彪炳,这就是汤、武革命,顺天应人,不必劳烦占决,信德自然显著,所以说大人虎变,未占有孚。象传说「其文炳」,取义于文章炳然显著。

通俗理解释九五:以大人之德居尊位而为革之主,损益前王、创制立法,文采焕然如虎变,其信德自然昭著,不待占决而人自信从。

  • 虎变——虎毛随时更易而文采焕然,喻变革创制之盛。
  • 未占——谓不待占筮决疑。
上六,君子至從君也。正義曰:君子豹變,小人革面者,上六居革之終,變道巳成,君子處之,雖不能同九五革命創制,如虎文之彪炳,然亦潤色鴻業,如豹文之蔚縟,故曰君子豹變也。小人革面者,小人處之,但能變其顔面容色,順上而巳,故曰小人革面也。征凶,居貞吉者,革道巳成,冝安靜守正,更有所征則凶,居而守正則吉,故曰征凶,居貞吉也。象曰:其文蔚者,明其不能大變,故文細而相暎蔚也。順以從君者,明其不能潤色立制,但順而從君也。

正义说:「君子豹变,小人革面」,上六处在革的终点,变革之道已经完成。君子处在这个位置,虽然不能像九五那样革命创制、如虎文之彪炳,但也能润色鸿业,如豹文之蔚然繁密,所以说君子豹变。「小人革面」,小人处在这个位置,只能改变自己的颜面容色,顺从上面而已,所以说小人革面。「征凶,居贞吉」,革道已经完成,适宜安静守正,再有所征伐就凶,居而守正则吉,所以说征凶居贞吉。象传说「其文蔚」,是说明它不能大变革,所以文采细密而相映蔚。「顺以从君」,是说明它不能润色创制,只是顺从君上。

通俗理解释上六:处革之终而变道已成,君子仅能润色鸿业如豹变,小人则只改面貌顺从;此时再有所征则凶,安静守正则吉。

  • 豹变——豹纹细密蔚然,喻润色修饰而非创制之大变。
  • 革面——只改颜面容色,喻表面顺从。
周易正義卷第八

《周易正义》卷第八。

通俗理解此为卷次题署,说明以上疏解文字归属《周易正义》第八卷,属标目性质的文字,不涉义理。

  • 卷第八——《周易正义》的卷次编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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