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周易正义》· 升元亨至南征吉第 108 篇

周易与注疏 ·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· 7 段

《周易正义》疏解升卦,主讲自下升上之道:升须柔顺得时、依大人之德、向阳明之方,积小善以成高大,循序登阶而不失其正。

升元亨至南征吉

升卦的卦辞说:升,大为亨通;前去进见大人,不必忧恤;向南前行,吉。

通俗理解这一段是全卦的卦辞,为升卦立纲:升有登进之义,故能大为通达;登进须有德之人引导,方向也要趋于阳明,二者合起来,上升之路才不被忧恤与暗昧所阻。

  • 元亨——大通、大为亨通。
  • 南征——向南前行。
正義曰:升元亨者,升,北名也。升者,登上之義,升而得大通,故曰升元耳也。用見大人勿恤者,升者,登也。陽爻不當尊位,无剛嚴之正,則未免於憂,故用見大德之人,然後乃得无憂恤,故曰用見大人勿恤。南征吉者,非直須見大德之人,復冝適明陽之地,若以隂之隂,彌足其闇也。南是明陽之方,故云南征吉也。彖曰:柔以至志行也。正義曰:柔以時升者,升之爲義,自下升髙,故就六五居尊以釋名升之意。六五以隂柔之質,超升貴位,若不得時,則不能升耳,故曰柔以時升也。巽而順,剛中而應,是以大亨者,此就二體及九二之爻,釋元亨之德也。純柔則不能自升,剛亢則物所不從。卦體旣巽且順,爻又剛中而應於五,有此衆德,故得元亨。用見大人,勿恤,有慶者,以大通之德,用見大人,不憂否塞,必致慶善,故曰有慶也。南征吉,志行者,之於闇昧,則非其本志,今以柔順而升於大明,其志得行也。

《正义》说:「升元亨」——升是卦名,升是登上的意思,能够上升而大为通达,所以说「升元亨」。「用见大人勿恤」——升就是登进;阳爻未居于尊位,没有刚正严明的名分,便难免有忧虑,所以要进见有德的大人,然后才得以没有忧恤,所以说「用见大人勿恤」。「南征吉」——不只是要见到有德的大人,还应当前往阳明之地;若以阴居阴,只会更加昏暗。南方是阳明之方,所以说「南征吉」。《彖传》说「柔以时升」,《正义》说:柔顺者依时上升;升的意义就是从下升高,因此就六五居尊位来解释卦名「升」的含义。六五以阴柔之质越升到尊贵之位,如果不遇时机,便不能升,所以说「柔以时升」。「巽而顺,刚中而应,是以大亨」——这是就上下两卦体与九二之爻,解释「元亨」之德。纯然柔弱便不能自升,刚强过亢则万物不顺从。卦体既巽且顺,爻又刚健居中而与六五相应,具备这些德性,所以能得「元亨」。「用见大人,勿恤,有庆」——凭借大通之德进见大人,不忧虑闭塞,必定招致喜庆美善,所以说「有庆」。「南征吉,志行」——面向昏暗之处,便不是本来的志向;如今以柔顺上升于大明之地,其志向得以施行。

通俗理解这一段兼释卦辞与彖辞,意思是:升得大通不在蛮力,而在柔顺得时、卦体巽顺、九二刚中相应;上升之忧靠见大人化解,暗昧之困靠趋向阳明化解,如此柔顺上升才算志行。

  • 彖——《彖传》,解释卦辞的传文。
  • 巽——八卦之一,取象为风,又有顺入之义。
象曰:地宁至髙大。正義曰:地中生木升者,地中生木,始於細微,以至髙大,故爲升象也。君子以順德,積小以髙大者,地巾生木,始於毫夫,終至合抱,君子象之,以順行其德,積其小善,以成大名,故繫辭云: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是也。

《象传》说:地中生木,升。君子以顺德,积小以高大。《正义》说:「地中生木,升」——地中生长树木,从细微开始,直至高大,所以成为「升」的卦象。「君子以顺德,积小以高大」——地中生木,从毫末开始,最终长成合抱之木,君子取法于此,顺着本性施行其德,积累小的善行,以成就大的名声,所以《系辞》说「善不积不足以成名」,正是此意。

通俗理解这一段从「地中生木」的卦象立义:上升是自细微到高大的过程,所以升进的关键在于顺其本性、点滴积累,小善积够才成大名,急求高大反失其序。

  • 象——《象传》,解释卦象的传文。
  • 系辞——《易传》篇名,泛论易理。
初六,允升至上合志也。正義曰:允升大吉者,允,當也。巽卦三爻,皆應升上,而二三有應於五,六,升之不疑,惟初无應於上,恐不得升。當二三升時,與之俱升,必大得矣,故曰允升大吉也。象曰:上合志也者,上謂二、三也。與之合志俱升,乃得大吉也。

初六,允升,大吉。象曰:允升大吉,上合志也。《正义》说:「允升大吉」——允,是得当的意思。巽卦三爻都应当上升,二、三与五相应,上升时没有疑虑,只有初六与上没有对应,恐怕不能上升。当二、三上升之时,与它们一同上升,必定大有所得,所以说「允升大吉」。《象传》说「上合志也」——上指二、三;与它们志向相合、一同上升,才能得大吉。

通俗理解这一段释初六的处境:位居最下,自身与上无应,单独上升便无凭借;与志同道合的二、三同升,才被称作得当而大吉。可见升之初靠的是同类相携,而非独进。

  • 初六——爻题,指升卦最下的一爻为阴爻。
  • 允——得当、相称。
九二,孚乃至有喜也。止義曰:孚乃利用禴,无咎者,九二與五爲應,往升於五,必見信任,故曰孚。二體剛德而履乎中,進不求寵,志在大業,用心如此,乃可薦其省約於神明,而无咎也,故曰孚乃利用禴,无咎。象曰:有喜也者,上升則爲君所任,薦約則爲神所享,斯之爲喜,不亦冝乎。

九二,孚乃利用禴,无咎。象曰:有喜也。《正义》说:「孚乃利用禴,无咎」——九二与六五相应,上升至六五,必被信任,所以说「孚」。九二体具刚德而居于中位,进取不为求取恩宠,志向在于大业,用心如此,才可以把自己的简约之祭进献于神明而没有咎害,所以说「孚乃利用禴,无咎」。《象传》说「有喜也」——上升则被君主任用,献上简约之祭则被神明享用,这就是喜,不也很恰当吗。

通俗理解这一段释九二:它与六五相应,上升必被信任;更关键的是它刚健居中、进不求宠而志在大业,故能以至简之祭上通神明而无咎,象传所谓有喜由此而来。

  • 九二——爻题,第二爻为阳爻。
  • 禴——古代一种较为简省的祭祀。
九三,升虚至无所疑也。正義曰:升虚邑者,九三履得其位,升於上六,上六體是隂柔,不距於己,若升空虚之邑也。象曰无所疑者,往必得邑,何所疑乎?六四,王用至順事也。正義曰:王用亨於歧山者,六四處升之際,下體三爻,皆來上升,可納而不可距,事同文王歧山之㑹,故曰王用亨於歧山也。吉无咎者,若能納而不距,順物之情,則得吉而无咎,故曰吉无咎也。象曰順事者,順物之情而立功立事,故曰順事也。

九三,升虚邑。象曰:无所疑也。《正义》说:「升虚邑」——九三居得其位,上升于上六,上六之体是阴柔,不会抗拒自己,就像升入空虚的城邑。《象传》说「无所疑」——前往必能得其城邑,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。六四,王用亨于岐山,吉,无咎。象曰:顺事也。《正义》说:「王用亨于岐山」——六四处在上升的关口,下体三爻都来上升,可以接纳而不可抗拒,其事如同文王在岐山与诸侯相会,所以说「王用亨于岐山」。「吉,无咎」——如果能够接纳而不抗拒,顺遂万物之情,便能得吉而无咎,所以说「吉,无咎」。《象传》说「顺事」——顺着万物之情来建立功业,所以说「顺事」。

通俗理解这一段讲升途中的两种顺境:九三上升时上六阴柔不拒,如入空邑,故无可疑虑;六四处升降关口,下三爻并来上升,只可容纳不可阻拦,顺物之情便吉而无咎。

  • 虚邑——空虚无人拒守的城邑。
  • 岐山——地名,周文王会合诸侯之处。
六五,貞吉至得志也。正義曰:貞吉升階者,六五以柔居尊位,納於九二,不自專權,故得貞吉升階,保其尊貴而踐阼矣,故曰貞吉升階也。象曰:大得志者,居中而得其貞吉,處尊而保其升階,志大得矣,故曰大得志也。上六,冝升至不富也。正義曰:冥升者,冥猶昧也。處升之上,進而不巳,則是雖冥猶升也,故曰冥升。利于不息之貞者,若冥升在上,陵物爲主,則喪亡斯及。若絜己脩身,施於爲政,則以不息爲美,故曰利于不息之貞。象曰:消不富者,雖爲政不息,交免危咎,然勞不可乆,終致消衰,故曰消不富也。

六五,贞吉升阶。象曰:大得志也。《正义》说:「贞吉升阶」——六五以柔居尊位,接纳九二,不独自专权,所以能得正而吉,登上台阶,保有尊贵而登临君位,所以说「贞吉升阶」。《象传》说「大得志」——居中而获得正吉,处尊而保住升阶,志向大为实现,所以说「大得志」。上六,冥升,利于不息之贞。象曰:消不富也。《正义》说:「冥升」——冥就是昏暗。处在上升的极点,前进不止,便是虽然昏暗仍然上升,所以说「冥升」。「利于不息之贞」——如果冥升在上,欺凌他物而自为主宰,那么丧亡就会到来;如果洁身自修,施行于政事,则以不息为美,所以说「利于不息之贞」。《象传》说「消不富」——虽然为政不息,得以免于危咎,但劳苦不能长久,终究会趋于消衰,所以说「消不富」。

通俗理解这一段释六五与上六:六五柔居尊位而纳九二,不专权,故正吉而登阶,为大得志;上六升到极处仍进而不止,若一味凌物则危,唯有洁己修身、不息其正,才不致流于消衰。

  • 冥升——昏昧不明而仍旧上升。
  • 升阶——登阶而上,喻逐步登临尊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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