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周易正义》· 益利有至大川第 100 篇

周易与注疏 ·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· 10 段

本篇疏解《益》卦卦辞及《彖》《象》、六爻,围绕损上益下、动而巽、迁善改过,阐明益道在惠下、中正、守信、与时偕行。

益利有至大川

《益》卦:利于有所前往,利于渡涉大川。

通俗理解总标《益》卦卦辞,把增益之道与前往、涉险两类行动联系起来,为下文逐层疏解立下纲领。

正義曰:益者,增足之名,損上益下,故謂之益。下巳有矣,而上更益之,明聖人利物之无巳也。損卦則損下益上,益卦則損上益下,得名皆就下而不據上者,向秀云:明王之道,志在惠下,故取下謂之損,與下謂之益。旣上行惠下之道,利益萬物,動而无違,何往不利,故曰利有攸往。以益渉難,理絶險阻,故曰利渉大川。

正义说:益,是增多补足的名称。减损上面而增益下面,所以称为益。下面已经有了,而上面再增益它,表明圣人利益万物没有止境。《损》卦是减损下面而增益上面,《益》卦是减损上面而增益下面;得名都就下面而不根据上面,向秀说:明王之道,志在惠下,所以取于下称为损,给予下称为益。既已施行惠下之道,利益万物,行动没有违背,往哪里会不顺利,所以说利有攸往。用增益去涉越艰难,理当超越险阻,所以说利涉大川。

通俗理解解释“益”何以得名:损上益下、上位续益下位,体现圣人利物无已;由此使行动无违、涉险无阻,故卦辞两言“利”。

  • 向秀:魏晋玄学家,此处引其说解释《损》《益》命名。
彖曰:益,損至偕行。正義曰:益,損上益下,民說无疆者,此就二體釋卦名之義。柔巽在上,剛動在下,上巽不違於下,損上益下之義也。旣居上者,能自損以益下,則下民歡說,无復疆限。益卦所以名益者,正以損上益下,民說无疆者也。自上下下,其道大光。利有攸往,中正有慶者,此就九五之爻,釋利有攸往,中正有慶也。五處中正,能自上下下,則其道光大,爲天下之所慶頼也。以中正有慶之德,故所往无不利焉。益之所以利有攸往者,正謂中正有慶故也。

《彖传》说:益,减损上面增益下面,民众喜悦没有止境。这是就上下二体解释卦名的意义。柔顺的巽在上,刚动的震在下,上位柔顺而不违背下位,这就是损上益下的意义。既然居上位的人能自损以益下,那么下民欢悦,不再有界限。益卦之所以名为益,正因为损上益下,民说无疆。“自上下下,其道大光。利有攸往,中正有庆”,这是就九五之爻解释利有攸往、中正有庆。九五处于中正之位,能自上而下惠下,那么其道光大,为天下所庆贺依赖。以中正有庆之德,所以所往没有不利。益之所以利有攸往,正说中正有庆的缘故。

通俗理解从上下二体说明“益”名,上位自损益下则民悦无疆;又以九五中正解释“利有攸往”,强调中正之德使所行有庆。

  • 二体:指上巽下震两卦体。
  • 九五:爻题,指益卦第五爻,阳爻居上卦中位。
利涉大川,木道乃行者,此取譬以釋利涉大川也。木體輕浮,以涉大川爲常,而不溺也。以益渉難,如木道之涉川,渉川无害,方見益之爲利,故云利渉大川,木道乃行也。

“利涉大川,木道乃行”,这是取比喻来解释利涉大川。木体质地轻浮,以渡涉大川为常事,而不沉溺。用增益去涉越艰难,就像木道渡涉大川;渡涉大川没有害处,才看出益的有利,所以说利涉大川,木道乃行。

通俗理解以木舟轻浮渡川为喻,说明益道涉难如木行水上而不溺,故“利涉大川”可归为木道乃行。

  • 木道:以木为舟而行水上的道理。
益,動而巽,日進无疆者,自此已下廣明益義。前則就二體明損上益下,以釋卦名,以下有動求,上能巽接,是損上益下之義。今就二體更明得益之方也。若動而驕盈,則被損无巳;若動而卑巽,則進益无疆,故曰益動而巽,曰進无疆。

“益,动而巽,日进无疆”,从这里往下广泛阐明益的意义。前面就上下二体说明损上益下,用来解释卦名;下面有震动求进,上面能以巽顺接应,这就是损上益下的意义。现在就二体进一步说明获得增益的方法。如果行动而骄傲满盈,就会被损耗不止;如果行动而卑下柔顺,就会进益无疆,所以说益动而巽,日进无疆。

通俗理解就震下巽上进一步说明得益方法:动而骄盈则受损,动而卑巽则日进无疆,关键在动与巽相配。

  • 巽:八卦之一,义为柔顺、入。
天施地生,其益无方者,此就天地廣明益之大義也。天施氣於地,地受氣而化生,亦是損上益下義也。其施化之益,无有方所,故曰天施地生,其益无方。□益之道,與時偕行者,雖施益无方,不可恒用,當應時行之,故舉凡益揔□之,故曰凡益之道,與時偕行也。

“天施地生,其益无方”,这是就天地广泛阐明益的大义。天把气施给地,地接受气而化生万物,这也是损上益下的意义。它施化的益处,没有固定方所,所以说天施地生,其益无方。“凡益之道,与时偕行”,虽然施益没有方所,但不可恒久不变地使用,应当顺应时机施行,所以举出凡是益之道总括它,所以说凡益之道,与时偕行。

通俗理解由天施地生说明益的施化无方,又指出施益不可恒用,须随时代节候而行,所以总言凡益之道与时偕行。

  • 无方:没有固定方所、界域。
象曰:風雷至則改。

《象传》说:风雷交作,是《益》卦;君子由此见到善行就迁从,有了过错就改正。

通俗理解总举《象传》风雷相合为益,并把卦象落实为君子见善则迁、有过则改的修身取向。

  • 象:指《象传》。
  • 风雷:益卦上巽下震,巽为风,震为雷。
正義曰:風雷益,君子以見善則遷,有過則攺者,子夏傳云:雷以動之,風以散之,萬物皆益。孟僖亦與此同。其意言必須雷動於前,風散於後,然後萬物皆益。如二月啓蟄之後,風以長物,八月收聲之後,風以殘物。風之爲益,其在雷後,故曰風雷益也。遷謂遷徙慕尚,攺謂改更懲止,遷善改過,益莫大焉。故君子求益,以見善則遷,有過則改也。六子之中,並有益物,獨取雷、風者,何晏云:取其最長可乆之義也。

正义说:“风雷益,君子以见善则迁,有过则改”,《子夏传》说:雷用来震动,风用来消散,万物都得到益处。孟僖也与此相同。其意是说必须雷在前震动,风在后消散,然后万物都得到益处。如二月惊蛰之后,风使万物生长;八月收声之后,风使万物凋残。风之所以为益,在于它在雷之后,所以说风雷益。“迁”是迁从仰慕,“改”是更改惩止;迁善改过,益处没有比这更大的。所以君子求益,以见善则迁、有过则改。六子之中,都有效益万物,唯独取雷、风,何晏说:取它们最长、可以久行之意。

通俗理解解释风雷为益的次序与理由:雷动风散,万物皆益;迁善改过是君子求益,取雷风因其最长可久。

  • 子夏传:旧题孔子弟子子夏所传的《易传》。
  • 六子:指乾坤所生的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六卦。
初九,利用至厚事也。正義曰:利用爲大作,元吉无咎者,大作,謂興作大事也。初九處益之初,居動之始,有興作大事之端,又體剛能幹,應巽不違,有堪建大功之德,故曰利用爲大作也。然有其才而无其位,得其時而非其處,雖有殊功,人不與也。時人不與,則咎過生焉,故必元吉乃得无咎,故曰元吉无咎。象曰:下不厚事者,厚事,猶大事也。六二,或益至,外來也。正義曰:或益之十朋之龜,弗克違,永貞吉,王用享於帝吉者,六二體柔居中,當位應巽,是居益而能用謙沖者也。居益用謙,則物自外來,朋龜獻䇿,弗能違也,同於損卦六五之位,故曰或益之十朋之龜,弗克違也。然位不當尊,故永貞乃吉,故曰永貞吉。帝,天也。王用此時以享祭於帝,明靈降福,故曰王用享於帝吉也。象曰:自外來者,明益之者從外自來,不召而至也。

初九,“利于用来兴办大事,大吉,没有咎害”。《象传》说“下不厚事”,厚事就是大事。正义说:“利于用来兴办大事,大吉,没有咎害”,大作,是说兴办大事。初九处在益的初位,居于震动的开始,有兴办大事的开端,又其体刚健能干,上应巽顺而不违背,有可以建立大功的德性,所以说利于用来兴办大事。然而有那才能却没有那地位,遇到那时机却不在那位置,即使有特殊功劳,人们也不给予肯定。当时的人不给予肯定,那么咎过就产生了,所以必须大吉才能没有咎害,所以说大吉没有咎害。《象传》说“下不厚事”,厚事犹如大事。六二,“有人增益他十朋之龟,不能违背,长久守正则吉,王用此祭祀上帝,吉”。《象传》说“自外来”。正义说:“有人增益他十朋之龟,不能违背,长久守正则吉,王用此祭祀上帝,吉”,六二体性柔顺而居中,当位而应巽,是处于增益而能用谦冲的人。处于增益而用谦,那么外物自然前来,朋龟献策,不能违背,与《损》卦六五之位相同,所以说有人增益他十朋之龟,不能违背。然而其位不当尊,所以长久守正才吉,所以说永贞吉。帝,就是天。王用此时来享祭于帝,神明降福,所以说王用享于帝吉。《象传》说“自外来”,说明增益他的人从外面自来,不用召请而至。

通俗理解合释初九、六二爻义:初九有兴作之才而位卑,须元吉方无咎;六二居中应巽,用谦则外来朋龟之益,永贞而吉。

  • 十朋之龟:古代以贝为币,十朋指价值十朋的龟,用于占卜或献策。
  • 帝:此处指天。
六三,益之至,有之也。正義曰:益之用凶事,无咎,有孚中行,告公用圭者。六三以隂居陽,不能謙退,是求益者也,故曰益之。益不外來,己自爲之,物所不與。若以謙道責之,則理合誅戮;若以救凶原之,則情在可恕。然此六三以隂居陽,處下卦之上,壯之甚也,用此以救衰危,則物之所恃,所以用凶事而得免咎,故曰益之用凶事,无咎。若能求益不爲。私己,志在救難爲壯,不至亢極,能適於時,是有信實而得中行,故曰有孚中行也。用此有孚中行之德,執圭以告於公,公必任之,以救衰危之事,故曰告公用圭。象曰:固有之者,明非爲救凶,則不可求益,施之凶事,乃得固有其功也。注公者,臣之極至用圭也。正義曰:告王者冝以文德爕理,使天下人寧,不當恒以救凶,用志褊狹也。六四,中行至益志也。正義曰:中行,告公從,利用爲依遷國者,六四居益之時,處巽之始,體柔當位,在上應下,卑不窮下,髙不處亢,位雖不中,用中行者也,故曰中行也。以此中行之德,有事以告於公,公必從之,故曰告公從也。用此道以依人而遷國者,人无不納,故曰利用爲依遷國也。遷國,國之大事,明以中行,雖有大事,而无不利,如周之東遷,晉、鄭焉依之義也。象曰:以益志者,旣爲公所從,其志得益也。九五有孚至得志也。正義曰:有孚惠心,勿問元吉。有孚惠我德者,九五得位處尊,爲益之主,兼弘德義以益物者也。爲益之大,莫大於信,爲惠之大,莫大於心,因民所利而利之焉,惠而不費,惠心者也。有惠有信,盡物之願,必獲元吉,不待疑問,故曰有孚惠心,勿問元吉。我旣以信惠被於物,物亦以信惠歸於我,故曰有孚惠我德也。象曰:大得志者,天下皆以信惠歸我,則可以得志於天下,故曰大得志也。上九,莫益至外來也。正義曰:上九處益之極,益之過甚者也。求益无厭,怨者非一,故曰莫益之,或擊之也。勿,猶无也。求益无巳,是立心无𢘆者也。无恒之人,必凶咎之所集,故曰立心勿恒,凶。象曰:偏辭者,此有求而彼不應,是偏辭也。自外來者,怨者非一,不待召也,故曰自外來也。

六三,“用增益去做凶事,没有咎害,有诚信而合中道,告于公并用圭”。《象传》说“固有之”。正义说:六三以阴爻居阳位,不能谦退,是求益的人,所以说益之。益不从外来,自己去做,外物不给予。如果以谦道责备它,按理应受诛戮;如果以救凶来原谅它,情在可恕。然而六三以阴居阳,处下卦之上,壮盛得很;用此来救衰危,则是外物所依赖,所以用凶事而能免咎,所以说益之用凶事,无咎。如果求益不是为了私己,志在救难而表现为壮,不至于亢极,能适应时机,这就是有信实而得中行,所以说有孚中行。用这有孚中行之德,执圭告于公,公必任用他,以救衰危之事,所以说告公用圭。《象传》说“固有之”,说明如果不是为了救凶,就不可求益;施行在凶事上,才能牢固地保有那功。注说:公,是臣的极至,用圭。正义说:告于王者,需要用文德燮理,使天下人安宁,不适合常以救凶为事,那样用心褊狭。六四,“中行,告公从,利用为依迁国”。《象传》说“以益志”。正义说:六四居益之时,处巽的开始,体柔当位,在上应下,卑而不穷迫于下,高而不处在亢极,位置虽不中,但用的是中行,所以说中行。用这种中行之德,有事情告于公,公必听从,所以说告公从。用此道来依附于人而迁移国都,人没有不接纳的,所以说利用为依迁国。迁国,是国的大事,说明用中行,即使有大事,也没有不利,如周室东迁,晋、郑依恃相从的意义。《象传》说“以益志”,既然为公所听从,其志就得到增益。九五,“有孚惠心,勿问元吉。有孚惠我德”。《象传》说“大得志”。正义说:九五得位处尊,是益之主,兼弘扬德义以益万物的人。为益之大,莫过于信;为惠之大,莫过于心;因民众所利而利之,惠而不费,这就是惠心。有惠有信,尽合万物之愿,必获大吉,不用疑问,所以说有孚惠心,勿问元吉。我已经以信惠加于物,物也以信惠归附我,所以说有孚惠我德。《象传》说“大得志”,天下都用信惠归我,就可以得志于天下,所以说大得志。上九,“莫益之,或击之,立心勿恒,凶”。《象传》说“偏辞”和“自外来”。正义说:上九处益的极处,是益得过分的人。求益没有满足,怨恨的人不止一个,所以说莫益之,或击之。勿,犹如无。求益没有止境,是立心无恒的人。无恒的人,必然是凶咎所聚集,所以说立心勿恒,凶。《象传》说“偏辞”,这是此有求而彼不应,是偏辞。“自外来”,怨恨的人不止一个,不必召请自来,所以说自外来也。

通俗理解合释六三、六四、九五、上九:六三救凶用圭,六四中行告公、依迁国,九五以信惠得志,上九求益无厌则立心勿恒。

  • 圭:古代玉制信器,臣下或使者执以告公。
  • 周之东迁:周平王东迁洛邑,晋、郑等国依恃辅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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