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亨至攸往
《恒》卦：亨通，没有咎害，利于守正，利于有所前往。
通俗理解此段是《恒》卦卦辞的标题式文字，概括全卦总纲：亨通、无咎、利于守正，也利于有所前往。关键在于以恒久为体，同时为下文疏解“恒”义留出余地。
- 恒：卦名，此处义为长久。
- 攸往：所往、前往。
正義曰：𢘆亨无咎，利貞者，𢘆，乆也。恒久之道，所貴變通，必須變通隨時，方可長久，能久能通，乃无咎也。恒通无咎，然後利以行正，故曰恒亨无咎，利貞也。利有攸往者，得其常道，何往不利，故曰利有攸往也。注𢘆而亨，以濟三事也。正義曰：褚氏云：三事，謂无咎、利貞、利有攸往。莊氏云：三事者，无咎，二也；利，二也；貞，三也。周氏云：三事者，一亨也，二无咎也，三利貞也。注不明數，故先儒各以意說。竊謂注云恒而亨，以濟三事者，明用此𢘆亨，濟彼三事无疑。亨字在三事之中。而此注云：𢘆之爲道，亨乃无咎，𢘆通无咎，乃利正也。又注彖曰：道得所久，則常通，无咎而利正也。此解皆以利正相將爲一事，分以爲二，恐非注旨。驗此注云：𢘆之爲道，亨乃无咎，此以恒亨濟无咎也。又云：恒通无咎，乃利正也，此以𢘆耳濟利貞也。下注利有攸往云：各得所恒，脩其常道，終則有始，往而无違，故利有攸往。此以𢘆亨濟利有攸往也。觀文驗注，褚氏爲長。
正义说：《恒》卦说“亨，无咎，利贞”，是因为恒就是长久。恒久之道所看重的是变通，必须随着时势变通，才能长久；既能长久又能通变，才没有咎害。恒道通达而无咎，然后才利于行正道，所以说“恒亨无咎，利贞”。“利有攸往”，是说得到常道，到哪里会不顺利？所以说“利有攸往”。注说“恒而亨，以济三事”。正义说：褚氏认为三事指无咎、利贞、利有攸往；庄氏认为三事是无咎、利、贞；周氏认为三事是亨、无咎、利贞。注没有说明数目，所以先儒各自按己意解说。我私下认为注说“恒而亨，以济三事”，是说明用这个恒亨去成就那三事，没有疑问；“亨”字就在三事之中。可是此注又说：“恒之为道，亨乃无咎，恒通无咎，乃利正也。”彖注又说：“道得所久，则常通，无咎而利正也。”这些解释都把利、正合为一事，若分成两事，恐怕不合注的本意。检验此注说“恒之为道，亨乃无咎”，这是用恒亨来成就无咎；又说“恒通无咎，乃利正也”，这是用恒亨来成就利贞；下面注“利有攸往”说：“各得所恒，修其常道，终则有始，往而无违，故利有攸往。”这是用恒亨来成就利有攸往。看文验注，褚氏的说法较好。
通俗理解正义先释“恒亨无咎利贞”与“利有攸往”，强调恒久必须随时变通；再辨析注中“三事”到底指哪些德目，比较褚氏、庄氏、周氏诸说，主张褚氏较合注旨。
- 三事：指注文所涉亨、无咎、利贞、利有攸往等德目的归类。
- 褚氏、庄氏、周氏：均为《周易正义》所引先儒。
彖曰：𢘆久至可見矣。正義曰：𢘆，久也者，訓釋卦名也。𢘆之爲名，以長久爲義。剛上而柔下者，旣訓恒爲久，因明此卦得其𢘆名，所以釋可久之意。此就二體以釋恒也。震剛而巽朶，震則剛尊在上，巽則柔卑在下，得其順序，所以爲𢘆也。雷風相與者，此就二象釋𢘆也。雷之與風，隂陽交感，二氣桓與，更互而相成，故得𢘆久也。巽而動者，此就二卦之義，因釋𢘆名。震動而巽順，无有違逆，所以可𢘆也。剛柔皆應者，此就六爻釋𢘆。此卦六爻，剛柔皆相應和，无孤婢者，故可長久也。𢘆者，歷就四義釋恒名訖，故更舉卦名以結之也。明上四事皆可久之道，故名此卦爲𢘆。恒亨，无咎、利貞，久於其道者，此就名釋卦之德。言所以得亨、无咎、利貞者，更无别義，正以得其𢘆久之道，故言乆於其道也。天地之道，恒久而不巳也者，將釋利有攸往，先舉天地以爲證喻，言天地得其𢘆久之道，故久而不巳也。利有攸往，終則有始者，舉經以結成也。人用𢘆久之道，會於變通，故終則復始，往无窮極，同於天地之不巳，所以爲利也。
彖传说“恒久至可见矣”。正义说：“恒，久也”，是解释卦名。恒作为名，以长久为义。“刚上而柔下”，既然把恒训为久，就说明此卦得到恒名，用来解释可以长久之意；这是就上下二体解释恒。震为刚而巽为柔，震的刚尊在上，巽的柔卑在下，得到顺序，所以为恒。“雷风相与”，这是就两个卦象解释恒。雷与风，阴阳交感，二气相助，更互而成，所以能恒久。“巽而动”，这是就两卦之义解释恒名。震动而巽顺，没有违逆，所以可以恒。“刚柔皆应”，这是就六爻解释恒。此卦六爻，刚柔都相应和，没有孤立不配的，所以可以长久。“恒者”，已经逐一就四义解释完恒名，所以再举卦名来总结。说明以上四事都是可久之道，所以名此卦为恒。“恒亨，无咎，利贞，久于其道者”，这是就卦名解释卦德。说所以能亨、无咎、利贞，并无别的意义，正因为得到恒久之道，所以说久于其道。“天地之道，恒久而不已也者”，将要解释利有攸往，先举天地作为证喻，说天地得到恒久之道，所以久而不已。“利有攸往，终则有始者”，举经文来总结。人用恒久之道，会合于变通，所以终结之后又复开始，前往没有穷极，同于天地的不已，所以为利。
通俗理解此段疏解《彖传》，从刚上柔下、雷风相与、巽而动、刚柔皆应四义说明卦名“恒”何以成立，并引申天地之道恒久不已，以证“利有攸往”。
- 彖：易传篇名，用以解释卦辞。
- 四义：指刚上柔下、雷风相与、巽而动、刚柔皆应四种释恒之义。
日月得又而能久照者，以下廣明𢘆義。上言天地之道，恒久而不巳也，故日月得天，所以亦能久照。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者，四時更代，寒暑相變，所以能久生成萬物。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者，聖人應變隨時，得其長久之道，所以能光宅天下，使萬物從化而成也。
日月得到天而能长久照耀，以下广泛说明恒义。上面说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，所以日月得到天，也就能长久照耀。四时变化而能长久生成，是说四季更替，寒暑变化，所以能长久生成万物。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，是说圣人随应变化、随时而行，得到长久之道，所以能光宅天下，使万物跟从教化而成。
通俗理解接着以日月久照、四时久成、圣人久道化成三项为例，说明恒久并非停滞，而是在变化更代中成就万物与教化。关键在于把天地自然的长久推广到人事。
- 四时：四季。
- 光宅：广居、覆盖，引申为广有天下。
觀其所恒，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者，揔結恒義也。注剛尊柔卑，得其序也。
观其所恒，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，是总括恒义。注说刚尊柔卑，得其序也。
通俗理解此段总结“观其所恒”一句，指出从恒久处观察，天地万物的情状便可显现；并引注说明刚尊柔卑之所以能成恒，在于得其秩序。
- 情：情状、实情。
正義曰：咸明感應，故柔上而剛下，取二氣相交也。𢘆明長久，故剛上而柔下，取尊卑得序也。注長陽長隂，能相成也。正義曰：震爲長男，故曰長陽；巽爲長女，故曰長隂。彖曰：雷風相與，雷之與風，共相助戈之義，故禇氏云雷資風而益逺，風假雷而増威是也。今言長陽長隂能相成者，因震爲長男，巽爲長女，遂以長陽長隂而名之，作文之體也。又此卦明夫婦可久之道，故以二長相成，如雷風之義也。注不孤，嫓也。正義曰：嫓，配也。象曰：雷風至易方。正義曰：雷風相與爲𢘆，巳如彖釋。君子以立不易方者，君子立身，得其恒久之道，故不改易其方。方猶道也。初六，浚𢘆至求深也。
正义说：咸卦说明感应，所以柔上而刚下，取二气相交；恒卦说明长久，所以刚上而柔下，取尊卑有序。注说“长阳长阴，能相成也”。正义说：震为长男，所以称长阳；巽为长女，所以称长阴。彖说“雷风相与”，雷与风有共同相助之义，所以褚氏说“雷资风而益远，风假雷而增威”就是这个意思。这里说长阳长阴能相成，是因震为长男、巽为长女，于是用长阳长阴来称呼，这是行文体例。此卦又说明夫妇可久之道，所以用二长相成，如同雷风之义。注说“不孤，嫓也”。正义说：嫓，就是配。象说“雷风至易方”。正义说：雷风相与为恒，已如彖所释。“君子以立不易方”，是说君子立身，得到恒久之道，所以不改变其方。方犹如道。初六，浚恒至求深也。
通俗理解此段比较咸、恒两卦取象不同，并解释长阳长阴、雷风相与、君子立不易方及初六“浚恒”之目，重点在夫妇可久与尊卑有序。
- 长阳、长阴：震为长男故称长阳，巽为长女故称长阴。
- 嫓：配、匹配。
正義曰：浚，深也。最處卦底，故曰深也。深𢘆者，以深爲恒是也。施之於仁義，即不厭深，施之於正，即求物之情過深，是凶正害德，无施而利，故曰浚𢘆，貞凶，无攸利也。注始求深者乎。正義曰：處卦之初，故言始也。最在於下，故言深也。所以致凶，謂在於始而求深者也。力二，悔亡至久中也。正義曰：失位故稱悔，居中故悔亡也。象曰：能久中者，處恒故能久，位在於中，所以消悔也。九三，不𢘆至无所容也。正義曰：不恒其德，或承之羞，貞吝者，九三居下體之上，處上體之下，雖處三陽之中，又在不中之位，上不全尊，下不全卑，執心不定，德行无𢘆，故曰不𢘆其德。德旣无恒，自相違錯，則爲羞辱承之，所羞非一，故曰或承之羞也。處久如斯，正之所賤，故曰貞吝也。象曰无所容者，謂不恒之人，所往之處，皆不納之，故无所容也。
正义说：浚，是深。初六最处在卦底，所以说深。深恒，是以深为恒。施行在仁义上，就是不厌其深；施行在正道上，就是求物之情过深，这是凶正害德，没有什么施行有利，所以说“浚恒，贞凶，无攸利”。注说“始求深者乎”。正义说：处在卦之初，所以说始；最在下面，所以说深。所以招致凶，是说在开始就求深。九二，“悔亡至久中也”。正义说：失位所以称悔，居中所以悔亡。象说“能久中者”，处在恒卦所以能久，位在于中，所以消除悔恨。九三，“不恒至无所容也”。正义说：“不恒其德，或承之羞，贞吝”，九三居下体之上，处上体之下，虽处三阳之中，又在不中之位，上不全尊，下不全卑，执心不定，德行无常，所以说“不恒其德”。德既无常，自相违错，就会承受到羞辱，所羞不止一事，所以说“或承之羞”。处久如此，为守正者所贱，所以说“贞吝”。象说“无所容”，是说没有恒德的人，所到之处都不接纳他，所以无所容。
通俗理解此段逐释初六、九二、九三：初六以深为恒而致凶，九二居中消悔，九三不恒其德而招羞吝，说明恒德须合中正，过深与不定都失其宜。
- 浚：深。
- 九二：原文作“力二”，当为九二。
注中不在體至不可致詰。正義曰：雖在三陽之中，非一體之中也。不可致詰者，詰，問也。違錯處多，不足問其事理，所以明其羞辱之深，如論語云：於予與何誅。九四，田无至得禽也。正義曰：田者，田獵也，以譬有事也。无禽者，田獵不獲，以喻有事无功也。𢘆於非位，故勞而无功也。象曰：久非其位，安得禽者，在𢘆而失位，是久非其位，田獵而无所獲，是安得禽也。六五，𢘆甘至婦凶也。正義曰：恒其德貞者，六五係應在二，不能傍及他人，是𢘆常貞其德，故曰𢘆其德貞也。婦人吉者，用心專自從唱而巳，是婦人之吉也。夫子凶者，夫子須制斷事冝，不可專貞從唱，故口夫子凶也。象曰：從一而終者，謂用心貞一，從其貞一而自終也。從婦凶者，五與二相應，五居尊位，在震爲夫，二處下體，在巽爲婦。五係於二，故曰從婦凶也。
注“中不在体至不可致诘”。正义说：虽然在三阳之中，但不是一体的中间。“不可致诘”，诘就是问。违错之处很多，不值得追问其道理，所以说明羞辱之深，如《论语》说“于予与何诛”。九四，“田无至得禽也”。正义说：田，是田猎，用来比喻有事情。“无禽”，是田猎没有收获，用来比喻有事情而无功。恒处于不正当之位，所以劳而无功。象说“久非其位，安得禽”，处在恒卦而失去正位，是久非其位；田猎而没有获得，是安得禽。六五，“恒其德贞至妇凶也”。正义说：“恒其德贞”，六五系应在二，不能傍及他人，是恒常贞定其德，所以说“恒其德贞”。“妇人吉”，用心专一，只从唱和而已，这是妇人的吉。“夫子凶”，夫子须要制断事宜，不可专一贞定而随从唱和，所以说“夫子凶”。象说“从一而终”，是谓用心贞一，从其贞一而自终。“从妇凶”，五与二相应，五居尊位，在震为夫，二处下体，在巽为妇。五系于二，所以说“从妇凶”。
通俗理解此段续释九三“不可致诘”，再解九四田猎无禽、六五恒其德贞；借田猎与夫妇之道，说明失位则劳而无功，专从唱和则妇吉而夫子凶。
- 致诘：追问、责问。
- 田：田猎；禽：猎物。
上六，振𢘆至无功也。正義曰：振𢘆凶者，振，動也。凡處於上者，當守靜以制動。今上六居恒之上，處動之極，以振爲𢘆，所以凶也。象曰：大无功者，居上而以振動爲𢘆，无施而得，故曰大无功也。
上六，“振恒至无功也”。正义说：“振恒凶”，振，是动。凡处于上位者，应当守静来制动。如今上六居恒卦之上，处动的极点，以振动为恒，所以凶。象说“大无功”，居上位而以振动为恒，没有什么施为而能有所得，所以说大无功。
通俗理解此段释上六“振恒”：居恒卦之极而以震动为恒，违背上位守静制动之理，因而凶而大无功。关键在于恒久若变为躁动，便失去恒的本义。
- 振：动。
- 上六：《恒》卦最上之阴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