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周易正义》· 習坎有孚至有尚第 072 篇

周易与注疏 ·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· 11 段

《周易正义》疏解习坎卦辞、彖象与六爻,阐明重险之中刚中守信、习险而行乃能有功之义。

習坎有孚至有尚

习坎卦:有诚信,唯有内心亨通,前行可获嘉尚。

通俗理解此段是坎卦的经文本身,要害在于把「险」与「信」并置:险难重重之际,诚信存于内而心志自通,敢于行险才被视为可贵。

  • 习坎:坎卦卦名之上特加「习」字,兼取重坎与便习二义。
  • 孚:诚信、信验之意,指内心刚正所生之实信。
正義曰:習坎者,坎是險䧟之名,習者,便習之義。險難之事,非經便習,不可以行,故須便習於坎,事乃得用,故□□□者。孚,信也,由剛正在内,故有信也。維心亨者,陽不外發,而在於内,是維心亨,言心得通也。行有尚者,内亨外闇,内剛外柔,以此行險,事可尊尚,故云行有尚也。案諸卦之名,皆於卦上不加其字。此坎卦之名特加習者,以坎爲險難,故特加習名。習有二義。一者,習,重也,謂上下俱坎,是重疊有險,險之重疊,乃成險之用也。二者,人之行險,先須便習其事,乃可得通,故云習也。注剛正至亨者也。正義曰:剛正在内者,謂陽右中也。内心剛正,則能有誠信,故云剛正在内,有孚者也。陽不外發而在乎内,心亨者也者,若外陽内隂,則内心柔弱,故不得亨通。今以陽在於内,陽能開通,故維其在心之亨也。注内亨至有□。正義曰:内亨外闇者,内陽故内言,外隂故外闇。以亨通之性而往,謂隂闇之所,能通於險,故行可貴尚也。彖曰:習坎至大矣哉。

正义说:所谓习坎,坎是险陷的名称,习是便习、熟习的意思。险难之事若不经过熟习,便无法施行,所以必须便习于坎,事情才能办成。孚是诚信,由于刚正之德在内部,所以有信。「维心亨」,是说阳刚之气不向外发露而蕴于内,因此心志通达。「行有尚」,是说内里通达而外表昏暗,内里刚健而外表柔顺,以此行险,事情可尊可尚,所以说行有尚。考查各卦的名称,都不在卦上另加字,唯独坎卦特加「习」字,因为坎为险难,所以特加习名。习有两义:一是习即重叠,上下都是坎,是重叠有险,险之重叠才形成险的作用;二是人行险,先须便习其事,才能得通,所以称习。注文「刚正至亨者也」。正义说:「刚正在内」指阳在中间。内心刚正便能诚信,所以说刚正在内、有孚。「阳不外发而在乎内,心亨者也」,若外阳内阴,内心柔弱,就不能亨通;如今阳在内部,阳能开通,所以唯有心之亨通。注文「内亨至有□」。正义说:「内亨外暗」,内为阳所以内里通达,外为阴所以外部昏暗。以亨通之性前往阴暗之地,能贯通险难,所以其行可贵可尚。彖传说:习坎至于大矣哉。

通俗理解逐句疏解卦辞,把「习」拆为重险与便习两层,又以刚在内、柔在外解释有孚与心亨,并说明行险之所以可尚。

  • 彖:指《彖传》,随卦辞以释卦义。
  • 「阳右中」当作「阳在中」,指阳爻居下卦之中。
正義曰:習坎,重險者,釋習坎之義。言習坎者,習行重險。險難也。若險難不重,不爲至險,不須便習,亦可濟也。今險難旣重,是險之甚者,若不便習,不可濟也,故注云習坎者,習重險也。水流而不盈,行險而不失其信者,此釋重險習坎之義。水流而不盈,謂險陷旣極,坑穽特深,水雖流注,不能盈滿,言險之甚也。此釋重險之義也。行險而不失其信,謂行此至險,能守其剛中,不失其信也。此釋習坎及有孚之義也。以能便習於險,故守剛中,不失其信也。維心亨,乃以剛中也者,釋維心亨義也。以剛在於中,故維得心亨也。行有尚,往有功者,此釋行有尚也。旣便習於坎,而往之險地,必有其功,故云行有尚,往有功也。天險不可升者,已下廣明險之用也。言天之爲險,懸邈髙逺,不可𦫵上,此天之險也。若其可𦫵,不得保其威尊,故以不可𦫵爲險也。地險,山川丘陵也者,言地以山川、丘陵而爲險也,故使地之所載之物,保守其全。若无山川、丘陵,則地之所載之物失其性也,故地以山川、丘陵而爲險也。王公設險,以守其國者,言王公法象天地,固其城池,嚴五法令,以保守其國也。險之時用大矣哉者,言天地巳下,莫不須險,險難有時而用,故其功盛大矣哉。注言習至重險也。正義曰:言習坎者,習乎重險也者,言人便習於坎,止是便習重險便習之語,以釋習名。兩坎相重,謂之重險,又當習義,是一習之名,有此兩義。

正义说:「习坎,重险」,是解释习坎的含义,说习坎就是熟习重险、险难。若险难不重叠,就不算至极之险,不必便习也可渡过;如今险难既已重叠,是险中最甚的,若不便习就不能渡过,所以注文说「习坎者,习重险也」。「水流而不盈,行险而不失其信」,是解释重险与习坎之义:水流而不盈,是说险陷已极、坑阱极深,水虽流注也不能充满,形容险之甚,此解重险;行险而不失其信,是说行此至险能守其刚中、不失其信,此解习坎与有孚。因能便习于险,所以能守刚中而不失其信。「维心亨,乃以刚中也」,是解释维心亨:因刚在中,所以心得亨通。「行有尚,往有功」,是解释行有尚:既便习于坎,前往险地必有其功,所以说行有尚、往有功。「天险不可升」以下,广泛说明险的功用:天之为险,高远悬邈,不可攀升,这是天之险;若可攀升,便不能保其威尊,所以以不可攀升为险。「地险,山川丘陵也」,是说地以山川丘陵为险,使地上所载之物得以保全;若无山川丘陵,地上所载之物便失其性,所以地以山川丘陵为险。「王公设险,以守其国」,是说王公取法天地,坚固城池,严明法令,以保守其国。「险之时用大矣哉」,是说天地以下莫不需要险,险难有时而用,故其功盛大。注文「言习至重险也」。正义说:「言习坎者,习乎重险也」,是说人便习于坎,只是便习重险,这话是用来解释「习」这个名称。两坎相重叫作重险,又兼有习之义,所以一个「习」字含此两义。

通俗理解承上推广险之用:险须重叠才算至险,也才须便习;由水流不盈见险之深,由天险地险到王公设险,说明险有时而用、其功盛大。

  • 坑穽:「穽」同「阱」,捕兽的陷坑,此处喻险陷之深。
  • 法象:取法、效法天地之象。
注險陗至之謂也。正義曰:險陗之極,故水流而不能盈者,若淺岸平谷,則水流有可盈滿;若其崖岸險峻,㵎谷油漏,是水流不可盈滿,是險難之極也。注非用至有時也。正義曰:非用之常,用有時者,若天險地險,不可暫无,此謂人之設險,用有時也。若化洽平治,内外輯睦,非用險也。若家國有虞,須設險防難,是用有時也。

注文「险陗至之谓也」。正义说:险峻到了极处,所以水流而不能满;若是浅岸平谷,水流便有可满之时,若崖岸险峻、涧谷渗漏,水流便不可满,这是险难之极。注文「非用至有时也」。正义说:「非用之常,用有时」,是说天险地险不可片刻没有,这里所说的是人之设险,是用在一时;若教化融洽、天下平治、内外和睦,就不用险;若家国有忧患,须设险防难,这就是用有时。

通俗理解就注文再作申说:险峻至极则水不能盈,又区分天地之险常住与人之设险有时而用,点出险只在危难之际才派上用场。

  • 险陗:「陗」同「峭」,谓险峻陡峭。
  • 化洽:教化融洽,指天下平治之时。
象曰:氷洊至敎事。正義曰:水游至習坎者,重險懸絶,其水不以險之懸絶,水亦相仍而至,故謂爲習坎也。以人之便習于坎,猶若水之游至水,云以險爲難也。君子以常德行,習敎事者,言君子當法北便習於坎,不以險難爲困,常守德行而習其政敎之事。若能習□事,則可便習於險也。初六,習坎至失道凶也。下正義曰:習坎,入於坎窞,凶者,旣處坎㡳,上无應援,是習爲險難之事,无人應援,故入於坎窞,而至凶也。以其失道,不能自濟,故象云失道凶也。

象传说:水相仍而至,是习坎;君子因此常守德行,习练政教之事。正义说:「水游至习坎」——重险悬绝,而水不因险之悬绝,仍相仍而至,所以称为习坎;人便习于坎,也像水之相仍而至,是以险为难。「君子以常德行,习教事」,是说君子当效法此象便习于坎,不因险难而困,常守德行而习其政教之事;若能习其事,便可便习于险。初六「习坎,入于坎窞,凶」。正义说:既处坎底,上无应援,是习为险难之事而无人应援,所以入于坎窞而至凶;因其失道,不能自救,所以象传说「失道凶」。

通俗理解由水相继而至的形象引出君子守常德、习政教,再落到初六:身处坎底又无外援,失道而不能自救,故陷于深穴而凶。

  • 洊:再、重复,「水洊至」谓水流相仍而来。
  • 坎窞:坎中的深穴。
九二,坎有至出中也。正義曰:坎有險者,履失其位,故曰坎也。上无應援,故曰有險。旣在坎難,而又遇險,未能出險之中,故象云未出中也。求小得者,以陽處中,初三來附,故可以求小得也。初三柔弱,未足以爲大援,故云求小得也。

九二「坎有险,求小得」。正义说:「坎有险」,因其履失其位,所以称坎;上无应援,所以称有险。既在坎难之中又遇上险,未能脱出险中,所以象传说「未出中也」。「求小得」,因阳爻处中,初六、六三来依附,所以可以求得小得;初三柔弱,不足以成为大的援助,所以说求小得。

通俗理解九二失位而陷于坎,上有险而无人应援,尚未脱出险中;只因阳刚居中,初六六三来附,故仅可求得小助。

  • 求小得:谓仅能求得小的援助,因初六、六三阴柔不足以成大援。
六三,來之至无功也。正義曰:來之坎坎者,履非其位,而處兩坎之閒,出之與居,皆在於坎,故云來之坎坎也。險且枕者,枕枝而不安之謂也。出則无應,所以險,處則不安,故且枕也。入于坎窞者,出入皆難,故入於坎窞也。勿用者,不可出行,若其出行,終必无功,徒勞而巳,故象云終无功也。

六三「来之坎坎,险且枕,入于坎窞,勿用」。正义说:「来之坎坎」,因其履非其位,处在两坎之间,出行与居处都在坎中,所以说来之坎坎。「险且枕」,枕是支倚而不安的意思;出则无应,所以险;处则不安,所以称枕。「入于坎窞」,出入都难,所以陷入坎窞。「勿用」,不可出行,若出行终究无功,徒劳而已,所以象传说「终无功」。

通俗理解六三不当位而夹在两坎之间,进退都落在险里,出则无应、居则不安,故爻辞戒其勿用,出行也徒劳无功。

  • 枕:支倚不安之貌,此处形容处境不安。
  • 坎窞:坎中的深穴。
六四,樽酒至剛柔際也。正義曰:樽酒簋貳者,處重險而履得其位,以承於五,五亦得位,剛柔各得其所,皆无餘應,以相承比,明信顯著,不假外飾。處坎以此,雖復一樽之酒,二簋之食,故云樽酒簋貳也。用缶者,旣有樽酒簋貳,又用瓦缶之器,故云用缶也。納約自牖,終无咎者,納此儉約之物,從牖而薦之,可羞於王公,可薦於宗廟,故云終无咎也。象曰:樽酒簋貳,剛柔際者,釋樽酒簋貳義。所以一樽之酒,貳監之食,得進獻者,以六四之柔,與九五之剛,兩相交際而相親,故得以此儉約而爲禮也。

六四「樽酒簋贰,用缶,纳约自牖,终无咎」。正义说:「樽酒簋贰」,是说出处重险而能得其位,上承九五,九五也得其位,刚柔各得其所,双方都没有其余应援,只以相亲相比,诚信显著,不必借助外表的文饰;处坎之时如此,虽只有一樽之酒、二簋之食,所以说樽酒簋贰。「用缶」,既有樽酒簋贰,又用瓦缶之器,所以说用缶。「纳约自牖,终无咎」,把这些俭约之物从窗牖献上,可献于王公,可荐于宗庙,所以说终无咎。象传说「樽酒簋贰,刚柔际」,是解释樽酒簋贰之义:一樽之酒、二簋之食之所以能进献,是因为六四之柔与九五之刚两相交际相亲,所以能用这样俭约的礼数。

通俗理解六四居重险而得位,与九五刚柔相接、彼此无他应,故诚信不假外饰,一樽之酒、二簋之食乃至瓦缶皆可献上,终无咎。

  • 簋:古代盛食的圆器,「簋贰」指二簋之食。
  • 牖:窗户,「纳约自牖」谓由窗牖献进简约之物。
九五,坎不至未大也。正義曰:坎不盈者,爲坎之主,而无應輔,可以自佐,險難未能盈坎,猶險難未盡也,故云坎不盈也。祇旣平,无咎者,祇,辭也。謂險難旣得盈滿而平,乃得无咎,若坎未盈平,仍有咎也。象曰:坎不盈,中未大者,釋坎不盈之義。雖復居中,而无其應,未得光大,所以坎不盈滿也。

九五「坎不盈,祇既平,无咎」。正义说:「坎不盈」,是说作为坎卦之主而无应辅可自佐,险难未能充盈坎中,犹如险难尚未除尽,所以说坎不盈。「祇既平,无咎」,祇是语助之辞,是说险难既得盈满而平,才能无咎;若坎尚未盈平,仍然有咎。象传说「坎不盈,中未大」,是解释坎不盈之义:虽居中位,却无应援,未能光大,所以坎不盈满。

通俗理解九五为坎之主却无应辅,险难尚未盈满,故险未尽除;须待险平之后才能无咎,其居中而未光大,正说明坎之所以不盈。

  • 祇:此处用作语助词,无实义。
上六,係用至三歳也。

上六:用绳索拘系,置于丛棘之中,三年不得脱出,凶。

通俗理解上六爻辞:险陷之极,重法严威难犯,故被绳索拘系、置于丛棘,三年不得脱出,其凶可知。

  • 徽𬙊:拘系犯人的绳索,一说三股为徽、两股为𬙊。
  • 丛棘:丛生的荆棘,古时用以拘禁囚人之处。
正義曰:係用徽纆,窴於叢𣗥者,險陗之極,不可𦫵上,嚴法峻整,難可犯觸。上六居此險陗之處,犯其峻整之威,所以被繫,用其徽纆之繩,置於叢棘,謂囚執之處,以棘叢而禁之也。三歳不得,凶者,謂險道未終,三歳巳來,不得其吉,而有凶也。險終乃反,若能自脩,三歳後,可以求復自新,故象云上六失道,凶三歳也。言失道之凶,唯三歳之後可以免也。

正义说:「系用徽𬙊,窴于丛棘」,是说险峻到了极处,不可攀升,法度严整,难以触犯。上六处在这样险峻的地方,触犯了严整的威法,所以被绳索拘系,放置在丛棘之中,丛棘就是指囚禁的处所,用荆棘丛来禁闭他。「三岁不得,凶」,是说险道尚未终结,三年以来都不得吉,而有凶。险到尽头才会反转,若能自我修治,三年之后可以求得恢复自新,所以象传说「上六失道,凶三岁也」,是说失道之凶,唯有三年之后才可以免除。

通俗理解疏解上六:险峻至极、法威严整,触犯者被绳系而囚于丛棘;险道未终故三年不吉,惟险终可反,自修者可于三年后求复自新。

  • 失道:谓行事失其正道,此处指上六处险之极而不能自济。
  • 自修:自我修治、改过向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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