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周易正义》· 大過棟橈至往亨第 070 篇

周易与注疏 ·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· 8 段

本篇疏解《大过》卦辞、彖象与六爻,围绕阳爻过越常理以拯衰难、栋桡本末弱,阐发过与中、救难功绩大小之义。

大過棟橈至往亨

《大过》卦:屋栋弯曲,利于有所前往,可获亨通。

通俗理解标出《大过》卦辞,以栋梁弯曲喻衰乱之象,说明阳刚过越常理而有所前往,方能济难致亨。

  • 大过:《周易》六十四卦卦名。
正義曰:過謂過越之過,非經過之過。此衰難之丗,唯陽爻乃大,能過越常理以拯患難也,故曰大過。以人事□之,猶若聖人過越常理以拯患難也。棟橈者,謂屋棟也,本之與末俱橈弱,以言衰亂之丗,始終皆弱也。利有攸往,亨者,旣遭衰難,聖人利有所往以拯患難,乃得亨通,故云利有攸往亨也。注音相過之過。正義曰:相過者,謂相過越之甚也,非謂相過從之過,故象云澤滅木,是過越之甚也。四陽在中,二隂在外,以陽之過越之甚也。

正义说:“过”是过越的过,不是经过的过。这是衰败艰难的时代,只有阳爻称得上大,能够越过常理来拯救患难,所以叫大过。拿人事来比方,就像圣人越过常理来拯救患难。栋桡,说的是屋栋;栋的本和末都桡弱,用来比喻衰乱的时代,从头到尾都衰弱。利有攸往、亨,是说既遭衰难,圣人利于有所前往以拯救患难,才能亨通,所以说利有攸往亨。注音为相过之过。正义说:相过,是说相互过越得很厉害,不是相过从的过,所以《象》说泽灭木,是过越得很厉害。四阳在中,二阴在外,是阳过越得很厉害。

通俗理解疏解“过”为过越而非经过,指出衰难之世唯阳爻能过越常理以拯患难,故称大过;栋桡喻本末俱弱,利有攸往则得亨通。

  • 丗:同“世”。
  • □:原文缺字,据文义当为“譬”一类字。
彖曰:大過至大矣哉。正義曰:大過,大者過也者,釋大過之義也。大者過,謂盛大者乃能過其分理以拯難也,故於二爻陽處隂位,乃能拯難也,亦是過甚之義。棟橈,本末弱也者,釋棟橈義。以大過本末俱弱,故屋棟橈弱也,似若衰難之時,始終弱也。剛過而中,巽而說行,利有攸往,乃亨者,比釋利有攸往,乃耳義。剛過而中,謂二也。以陽處隂,是剛之過極之甚,則陽來拯此隂難,是過極之甚也。巽而說行者,旣以巽順和說而行,難乃得濟,故利有攸往得亨也,故云乃亨。大過之時大矣哉,此廣說大過。之美,言當此大過之時,唯君子有爲拯難,其功甚大,故曰大矣哉也。象曰:澤滅至无悶。正義曰:澤滅不者,澤體處下,木體處上,澤无滅木之理。今云澤滅木者,乃是澤之甚極,而至滅木,是極大過越之義。其大過之卦有二義也。一者,物之目然,大相過越常分,即此澤滅木是也。二者,大人大過越常分,以拯患難,則九二枯楊生稊,老夫得其女妻是也。君子以獨立不懼,遯丗无悶者,眀君子於衰難之時,卓爾獨立,不有畏懼,隱遯於丗而无憂悶,欲有遯難之心,其操不改。凡人遇此則不能然,唯君子獨能如此,是其過越之義。

《彖传》说:大过……到“大矣哉”。正义说:“大过,大者过也”,是解释大过的意义。大者过,是说盛大者才能越过其分理来拯救患难,所以在第二爻阳处阴位,才能拯难,这也是过甚的意思。“栋桡,本末弱也”,是解释栋桡的意义。因为大过本末都弱,所以屋栋桡弱,好像衰难之时,始终都弱。“刚过而中,巽而说行,利有攸往,乃亨”,是解释利有攸往、乃亨的意义。刚过而中,说的是九二。以阳处阴,是刚过极甚,那么阳来拯救这阴难,是过极甚。“巽而说行”,是说既以巽顺和悦而行,难才能济,所以利有攸往而得亨,所以说乃亨。“大过之时大矣哉”,这是广泛说明大过的美。说当此大过之时,只有君子有所作为来拯难,其功很大,所以说大矣哉。《象传》说:泽灭……到无闷。正义说:泽灭木,泽体处下,木体处上,泽没有灭木的道理。现在说泽灭木,是泽水极盛,以至灭木,这是极大过越的意义。大过之卦有两个意思:一是事物自然大相过越常分,即泽灭木;二是大人大过越常分以拯患难,即九二枯杨生稊、老夫得其女妻。“君子以独立不惧,遁世无闷”,是说明君子在衰难之时,卓然独立,无所畏惧,隐遁于世而无忧闷,想有遁难之心,其操守不改。凡人遇到这种情况不能这样,只有君子独能如此,这是其过越之义。

通俗理解疏解《彖》《象》:大过即大者过越分理以拯难;栋桡因本末弱;刚过而中、巽而悦行故利往乃亨;泽灭木为过越,君子独立遁世无闷。

  • 彖:指《彖传》,用以解释卦辞。
  • 象:指《象传》,用以解释卦爻辞。
初六,藉用至在下也。正義曰:藉用白茅者,以柔處下,心能謹愼,薦藉於物,用絜白之茅,言以絜素之道奉事於上也。无咎者,既能謹愼如此,雖遇大過之難,而无咎也。以柔道在下,所以免害,故象云柔在下也。力二,枯楊至以相與也。正義曰:枯楊生稊者,枯謂枯槁,稊謂楊之秀者。九二以陽處隂,能過其木分,而救其衰弱,上无其應,心无特吝,處大過之時,能行此道,无有衰者不被拯濟,故衰者更盛,猶若枯□之楊,更生少壯之稊,朽老之夫,得其少女爲妻也。无不利者,謂拯弱興衰,莫盛於此,以斯而行,无有不利也。象曰:老夫女妻,過以相與者,釋老夫女妻之義。若老夫而有老妻,是依分相對;今老夫而得女妻,是過分相與也。老夫得女妻,是女妻以少而與老夫,老夫得少而更壯,是女妻過分而與夫也。女妻而得少夫,是依分相對。今女妻得老夫,是老夫減老而與少,女妻旣得其老則益長,是老夫過分而與妻也,故云過以相與。象直云老夫女妻,不云枯楊生移者,枯楊則是老夫也,生稊則女妻也。其意相似,故象略而不言。

初六,藉用……到在下也。正义说:藉用白茅,是以柔处下,心能谨慎,垫藉物品,用清洁的白茅,是说以清洁素朴之道奉事在上者。无咎,是既能如此谨慎,虽遇大过之难,也没有咎害。以柔道在下,所以免害,故《象》说柔在下也。九二,枯杨……到以相与也。正义说:枯杨生稊,枯是枯槁,稊是杨树秀出的嫩芽。九二以阳处阴,能过其本分,而救其衰弱,上无相应,心无偏吝,处大过之时,能行此道,没有衰者不被拯济,所以衰者更盛,如同枯槁的杨树,更生少壮的稊,朽老之夫,得少女为妻。无不利,是说拯弱兴衰,没有比这更盛的,以此而行,无所不利。《象》说:老夫女妻,过以相与,是解释老夫女妻之义。若老夫而有老妻,是依分相对;今老夫而得女妻,是过分相与。老夫得女妻,是女妻以少而与老夫,老夫得少而更壮,是女妻过分而与夫。女妻若得少夫,是依分相对。今女妻得老夫,是老夫减老而与少,女妻既得其老则益长,是老夫过分而与妻,所以说“过以相与”。《象》只说老夫女妻,不说枯杨生稊,因为枯杨就是老夫,生稊就是女妻。其意相似,所以《象》略而不言。

通俗理解疏解初六与九二爻:初六以柔在下、谨敬荐物故无咎;九二阳处阴位,过本分救弱,枯杨生稊、老夫得女妻,故无不利。

  • 藉:衬垫、铺垫。
  • 稊:杨树新生的嫩芽或穗。
注稊者至斯義也。正義曰:梯者,楊栁之穗,故云楊之秀也。以陽處隂,能過其本而救其弱者,若以陽處陽,是依其本分;今以陽處隂,是過越本分,拯救弱隂也。老過則枯,少過則稚者,老之太過則枯槁,少之大過則幼稚也。以老分少,則稚者長也,謂老夫減老而與女妻,女妻得之而更益長,故云以老分少,則稚者長也。以稚分老,則枯者榮者,謂女妻減少而與老夫,老夫得之,似若梏者而更得生稊,故云則枯者榮也。云大過至衰而己至壯,以至壯輔至衰,應斯義者,此大過之卦,本明至壯輔至衰,不論至衰減至壯,故輔嗣此注特云以至壯輔至衰也。象曰:過以相與者,因至壯而輔至衰,似女妻而助老夫,遂因云老夫減老而與少,猶若至衰減衰而與壯也,其實不然也。

注稊者……到斯义也。正义说:稊,是杨柳的穗,所以说杨之秀。以阳处阴,能过其本而救其弱,若以阳处阳,是依其本分;今以阳处阴,是过越本分,拯救弱阴。老过则枯,少过则稚,是说老太过则枯槁,少太过则幼稚。以老分少,则稚者长,是说老夫减老而与女妻,女妻得之而更益长,所以说以老分少,则稚者长。以稚分老,则枯者荣,是说女妻减少而与老夫,老夫得之,好像枯者更得生稊,所以说则枯者荣。说大过至衰而己至壮,以至壮辅至衰,应斯义,是说大过之卦,本明至壮辅至衰,不论至衰减至壮,所以辅嗣此注特别说以至壮辅至衰。《象》说:过以相与,是因至壮而辅至衰,似女妻而助老夫,于是说老夫减老而与少,犹如至衰减衰而与壮,其实不是这样。

通俗理解疏解注文,辨明稊为杨柳之穗,阳处阴为过本分救弱;老过则枯、少过则稚,以老分少则稚长,以稚分老则枯荣;并强调大过本旨是以至壮辅至衰。

  • 栁:同“柳”。
  • 辅嗣:王弼字辅嗣,此指王弼之注。
九三,棟橈至有輔也。正義曰:棟橈,凶者,居大過之時,處下體之極,以陽居陽,不能救危拯弱,唯自守而巳,獨應於上,係心在一,所以凶也。心旣褊狹,不可以輔救衰難,故象云不可以有輔也。九四,棟隆至乎下也。正義曰:棟隆吉者,體居上體,以陽處隂,能拯救其弱,不爲下所橈,故得棟隆起而獲吉也。有它吝者,以有應在初,心不弘闊,故有它吝也。象曰:棟隆之吉,不橈乎下也者,釋棟隆之吉。以其能拯於難,不被橈乎在下,故得棟隆吉。九四應初,行又謙順,能拯於難,然唯只拯初,初謂下也。下得其拯,猶若所居屋棟隆起,下必不橈弱,何得之不被橈乎在下?但經文云棟橈,彖釋棟橈者,本末弱也。以屋棟橈弱而偏,則屋下榱柱亦先弱。柱爲本,榱爲末,觀此彖辭,是足見其義。故子産云:棟折榱崩,僑將壓焉。以屋棟橈折,則榱柱亦同崩,此則義也。

九三,栋桡……到有辅也。正义说:栋桡,凶,是居大过之时,处下体的极点,以阳居阳,不能救危拯弱,只自守而已,独应于上,系心在一处,所以凶。心既褊狭,不可以辅救衰难,故《象》说“不可以有辅也”。九四,栋隆……到乎下也。正义说:栋隆吉,是体居上体,以阳处阴,能拯救其弱,不被下面所桡,所以得栋隆起而获吉。有它吝,是因为有应在初,心不弘阔,所以有它吝。《象》说:栋隆之吉,不桡乎下,是解释栋隆之吉。因为它能拯于难,不被下面所桡,所以得栋隆吉。九四应初,行又谦顺,能拯于难,但只拯初,初就是下。下得其拯,好像所居屋栋隆起,下面必不桡弱,怎么会不被下面所桡呢?但经文说栋桡,《彖》解释栋桡,是本末弱。因为屋栋桡弱而偏,则屋下榱柱也先弱。柱为本,榱为末,看《彖》辞,足以见其义。所以子产说:栋折榱崩,侨将压焉。因为屋栋桡折,则榱柱也一同崩坏,这就是其义。

通俗理解疏解九三与九四:九三阳居阳、处下体之极,不能拯弱而系心在上,故栋桡凶;九四阳处阴,能救弱而栋隆吉,但应初心狭故有它吝。

  • 榱:屋椽。
  • 子产:春秋郑国大夫,名侨。
九五,枯楊至可醜也。正義曰:枯楊生華者,處得尊位,而以陽居陽,未能拯危,不如九二枯楊生稊。但以處在尊位,唯得枯楊。生華而巳,言其衰老,雖被拯救,其益少也。又似年老之婦,得其彊□士夫,婦巳衰老,夫又彊大,亦是其益少也。所拯難處少,纔得无咎而巳,何有聲譽之美,故无咎无譽也。象曰:枯楊生華,何可久者,枯槁之楊,被拯纔得生華,何可長久,尋當衰落也。老婦士夫,亦可醜也者,婦當少稚於夫,今年老之婦而得彊壯士夫,亦可醜辱也。此言九五不能廣拯衰難,但使枯楊生華而巳,但使老婦得其士夫而巳。拯難狭劣,故不得長久,誠可醜辱,言不如九二也。注處得至可醜也。

九五,枯杨……到可丑也。正义说:枯杨生华,是处得尊位,而以阳居阳,未能拯危,不如九二枯杨生稊。但因处在尊位,只得到枯杨生华而已,说其衰老,虽被拯救,其益少。又像年老的妇人,得到强壮士夫,妇已衰老,夫又强大,也是其益少。所拯难处少,才得无咎而已,哪有声誉之美,所以无咎无誉。《象》说:枯杨生华,何可久,枯槁的杨树,被拯才得生华,怎能长久,不久当衰落。老妇士夫,亦可丑也,妇人通常比夫年少,今年老之妇而得强壮士夫,也可丑辱。这是说九五不能广拯衰难,只使枯杨生华而已,只使老妇得其士夫而已。拯难狭劣,所以不得长久,实在可丑辱,说不如九二。注处得至可丑也。

通俗理解疏解九五:阳居尊位却未能广拯危难,只如枯杨生华、老妇得士夫,所益少,仅得无咎无誉,故不可长久且可丑。

  • 华:同“花”。
  • 彊:同“强”。
正義曰:處得尊位,亦未有橈者,以九三不得尊位,故有棟橈。今九五雖與九三同,以陽居陽,但九五處得尊位,功雖未廣,亦未有橈弱。若其橈弱,不能拯難,不能使枯楊生華也。以在尊位,微有拯難,但其功狭少,但使枯楊生華而巳,不能使之生稊也。能得夫,不能得妻者,若拯難功闊,則老夫得其女妻,是得少之甚也。今旣拯難功狹,但能使老婦得士夫而巳,不能得女妻。言老婦所得利益薄少,皆爲拯難功薄,故所益少也。上六,過渉至可咎也。正義曰:過渉滅頂,凶者,處大過之極,是過越之甚也。以此渉危難,乃至於滅頂,言渉難深也。旣滅其頂,所以凶也。无咎者,所以渉難滅頂,至於凶亡,本欲濟時拯難,意善功惡,无可咎責。此猶龍逢、比干,憂時危亂,不懼誅殺,直言深諫,以忤无道之主,遂至滅亡,其意則善,而功不成,復有何咎責?此亦過渉滅頂,凶无咎之象,故象云不可咎,言不可害於義理也。

正义说:处得尊位,也未有桡弱,因为九三不得尊位,所以有栋桡。今九五虽与九三同是以阳居阳,但九五处得尊位,功虽未广,也未有桡弱。若其桡弱,不能拯难,就不能使枯杨生华。因为处在尊位,微有拯难,但其功狭少,只使枯杨生华而已,不能使之生稊。能得夫,不能得妻,若拯难功阔,则老夫得其女妻,是得少之甚。今既拯难功狭,只能使老妇得士夫而已,不能得女妻。说老妇所得利益薄少,都是因为拯难功薄,所以所益少。上六,过涉……到可咎也。正义说:过涉灭顶,凶,是处大过之极,是过越之甚。以此涉危难,乃至灭顶,说涉难深。既灭其顶,所以凶。无咎,是因为涉难灭顶,至于凶亡,本欲济时拯难,意善功恶,无可咎责。这就像龙逢、比干,忧时危乱,不惧诛杀,直言深谏,以忤无道之主,遂至灭亡,其意则善,而功不成,又有何咎责?这也是过涉灭顶、凶无咎之象,故《象》说不可咎,说不可害于义理。

通俗理解疏解注文并释上六:九五虽阳居阳,因得尊位而未有桡弱,但拯难功狭,仅老妇得士夫;上六过涉灭顶凶,然志在济难,义无可咎。

  • 龙逢:夏桀时贤臣关龙逢,因直谏被杀。
  • 比干:商纣王叔父,因直谏被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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