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周易正义》· 隨元亨利貞无咎第 047 篇

周易与注疏 ·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· 12 段

《周易正义·随》疏解随卦卦辞、彖、象与六爻,说明相随须大亨贞正、随时合宜,去私系而守正道,方得无咎。

隨元亨利貞无咎

随卦:元亨,利贞,无咎。意思是大为亨通,利于守正,没有咎害。

通俗理解卦辞先标出随卦的总纲:相随之事须兼有元、亨、利、贞四德,才能免于咎害,不能只讲随从而失正。

  • 随:卦名,六十四卦之一,义为随从、相随。
  • 元亨利贞:卦辞中的四德,通常解为元亨、利贞。
正義曰:元亨者,於相隨之丗,必大得亨通,若其不大亨通,則无以相隨,逆於時也。利貞者,相隨之體,須利在得正,隨而不正,則邪僻之道,必須利貞也。无咎者,有此四德乃无咎。以苟相從,渉於朋黨,故必須四德乃无咎也。凡卦有四德者,或其卦當時之義,即有四德,如乾、坤、屯、臨、无妄,此五卦之時,即能四德備具。其隨卦以惡相隨,則不可也。有此四德乃无咎,无此四德,則有咎也。與前五卦其義稍别。其革卦巳日乃孚,有四德,若不巳日乃孚,則无四德,與乾、坤、屯、臨、无妄、隨,其義又別。若當卦之時,其卦雖美,未有四德。若行此美,方得在後始致四德者,於卦則不言其德也。若謙、泰及復之等,德義旣美,行之不巳,久必致此四德。但當初之時,其德未具,故卦不顯四德也。其諸卦之三德巳下,其義大略亦然也。

正义说:所谓元亨,在相随的时世,必定大为亨通;若不能大为亨通,就没有办法相随,是违逆时势。所谓利贞,相随的体性,必须利于得正;相随而不正,就成邪僻之道,所以必须利贞。所谓无咎,有这四德才没有咎害。因为苟且相从会陷入朋党,所以必须有四德才能无咎。凡是卦有“四德”的,有的卦在当时之义本就有四德,如干、坤、屯、临、无妄,这五卦之时就能四德俱备。随卦若以恶相随,则不可如此。有这四德才无咎,没有这四德就有咎,和前面五卦意义稍有区别。革卦“巳日乃孚”有四德,若不是“巳日乃孚”,就没有四德,与干、坤、屯、临、无妄、随,意义又不同。若当卦之时,其卦虽美,未有四德;若实行此美,后来才达到四德,那么卦就不说其德。如谦、泰及复等,德义既美,行之不已,久后必致四德;但当初之时,其德未具,所以卦不显四德。其他卦的三德以下,意义大略也是如此。

通俗理解疏文逐字解释元亨、利贞、无咎:相随时世须大通,相随本体须得正,苟且相从易成朋党,所以必具四德才无咎;并比较诸卦四德出现的情形。

  • 四德:指元、亨、利、贞。
  • 朋党:因私利而相互攀附结成的集团。
彖曰:隨剛至,大矣哉。正義曰:隨,剛來而下柔,動而說,隨者,此釋隨卦之義。所以致此隨者,由剛來而下柔,剛謂震也,柔謂兊也。震處兊下,是剛來下柔,震動而兊說,旣能下人,動則喜說,所以物皆隨從也。大亨貞无咎,而天下隨時者,以有大亨貞正,无有咎害,而天下隨之,以正道相隨,故隨之者廣。若不以大亨貞无咎,而以邪僻相随,則天下不從也。隨時之義,大矣哉。若以元亨利貞,則天下隨從,即隨之義意廣大矣哉,謂隨之初始,其道未弘,終久義意而美大也。特云隨時者,謂隨其時節之義,謂此時冝行元亨利貞,故云隨時也。

彖传说:“随,刚来而下柔,动而说,随。”正义说:随,刚来而下柔,动而说,随,这是解释随卦之义。所以能致成随,是由于刚来下于柔;刚指震,柔指兑。震处在兑下,就是刚来下柔;震动而兑悦,既能下人,动则喜悦,所以万物都随从。“大亨贞无咎,而天下随时”,是因为有大亨、贞正,没有咎害,天下便随从;以正道相随,所以随从者广。若不以大亨贞无咎,而用邪僻相随,天下就不服从。“随时之义大矣哉”。若以元亨利贞,则天下随从,随的意义广大;说随的初始,其道尚未弘大,终久意义才美大。特别说“随时”,是说随顺时节之义,此时适宜行元亨利贞,所以说随时。

通俗理解解释彖传如何从刚下柔、震动兑悦说明随的成因:能下人且动而悦,物便随从;又强调大亨贞无咎使天下随时,随时之义广大,初时未弘而终久美大。

  • 彖:易传篇名,随卦的彖辞。
  • 兊:同“兑”,八卦之一,象征泽、悦。
注震剛至矣哉。正義曰:爲隨而不大通,逆於時也。物旣相隨之時,若王□不以廣大開通,使物閉塞,是違逆於隨從之時也。相隨而不爲利,正,災之道者,凡物之相隨,多曲相朋附,不能利益於物,守其正直,此則小人之道長,災禍及之,故云災之道也。隨之所施,唯在於時者,釋隨時之義。言隨時施設,唯在於得時。若能大通利貞,是得時也;若不能大通利貞,是失時也。時異而不隨,否之道者,凡所遇之時,體无𢘆定,或值不動之時,或值相隨之時,舊來𢘆往,今須隨從。時旣殊異於前,而不使物相隨,則是否塞之道。當須可隨則隨,逐時而用,所利則大,故云隨時之義大矣哉。

注“震刚至矣哉”。正义说:作为随而不大为通达,是违逆时势。万物既已相随时,若王者(原文缺字)不用广大开通,使万物闭塞,就是违逆随从之时。相随而不为利、不正,是灾之道:凡物相随,多曲折朋附,不能利益万物、守其正直,这就是小人之道长,灾祸及身,所以说灾之道。“随之所施,唯在于时”,是解释随时之义。说随时施设,只在于得时。若能大通利贞,就是得时;若不能大通利贞,就是失时。“时异而不随,否之道”,凡所遇之时,体无恒定,或遇不动之时,或遇相随之时;旧来恒往,今须随从。时既殊异于前,而不使物相随,就是否塞之道。须可随则随,逐时而用,所利则大,所以说“随时之义大矣哉”。

通俗理解疏解注文,指出随而不大通则逆时,随而不利正则成灾;随时施设只在得时,时异而不能相随便是否塞,可随则随、逐时而用,其利乃大。

  • 𢘆:同“恒”,恒定、经常。
  • 否:否塞不通,与“泰”相对。
象曰:澤中至宴息。正義曰:說卦云:動萬物者莫疾乎雷,說萬物者莫說乎澤。故注云澤中有雷,動說之象也。君子以嚮晦入宴息者,明物皆說豫相隨,不勞明鑒,故君子象之。鄭方云:晌,冥也,猶人君旣夕之後,入於宴寢而止息。

象传说:“泽中至宴息。”正义说:《说卦》说:使万物运动的,没有比雷更迅疾的;使万物喜悦的,没有比泽更喜悦的。所以注说“泽中有雷”,是动而悦的象。“君子以向晦入宴息”,表明万物都悦豫相随,不必劳烦明察,所以君子取象于此。郑方说:“晌,冥也”,犹如人君在日夕之后,进入宴寝而止息。

通俗理解解释象传以“泽中有雷”为动悦之象,君子取象在向晦时入宴息;万物悦豫相随,不必烦劳明察,郑方又用冥暗解释向晦。

  • 象:易传篇名,象辞。
  • 向晦:即向晦,指天色近晚。
初九,官有至不失也。正義曰:官有渝者,官謂執掌之職,人心執掌,與官同稱,故人心所主謂之官。渝,變也。此初九旣无其應,无所偏係,可隨則隨,是所執之志,有能渝變也。唯正是從,故貞吉也。出門交有功者,所隨不以私欲,故見善則往隨之,以此出門,交獲其功。象曰:官有渝,從正吉者,釋官有渝之義。所執官守正,能隨時渝變,以見貞正,則往隨從,故云從正吉。出門交有功。不失者,釋交有功之義。以所隨之處,不失正道,故出門即有功也。注居隨至失哉。正義曰:言隨不以欲,以欲隨宜者,若有其應,則有私欲。以无偏應,是所隨之事;不以私欲,有正則從,是以欲隨其所冝也。

初九,“官有渝,贞吉,出门交有功”。正义说:“官有渝”,官指执掌的职守,人心执掌与官同称,所以人心所主叫官。渝,是变。此初九既没有相应,无所偏系,可随就随,是所执之志能有变。唯正是从,所以贞吉。“出门交有功”,所随不以私欲,所以见善就前往随从,以此出门,交会获得其功。象传说:“官有渝,从正吉”,解释官有渝之义。所执官守正,能随时变,以见贞正,就前往随从,所以说从正吉。“出门交有功,不失”,解释交有功之义。因为所随之处不失正道,所以出门就有功。注“居随至失哉”。正义说:说随不以欲,以欲随宜;若有相应,就有私欲。因无偏应,是所随之事;不以私欲,有正则从,是以欲随其所宜。

通俗理解解释初九“官有渝,贞吉,出门交有功”:心志可随时变,唯正是从,不以私欲,见善则随;出门交得功,在于所随不失正道。

  • 渝:改变、变易。
  • 贞吉:守正则吉。
六二,係小子至兼與也。正義曰:小子謂初九也,丈夫謂九五也。初九處卑,故稱小子,五居尊位,故稱丈夫。六二旣是隂柔,不能獨立,所處必近,係屬初九,故云係小子。旣屬初九,則不得往應於五,故云失丈夫也。象曰:係小子,弗兼與者,釋係小子之意。旣隨此初九,則失彼九五丈夫,是不能兩處兼有,故云弗兼與也。

六二,“系小子,失丈夫”。正义说:小子指初九,丈夫指九五。初九处在卑下,所以称小子;九五居尊位,所以称丈夫。六二既是阴柔,不能独立,所处必近,系属初九,所以说系小子。既属初九,就不能前往应九五,所以说失丈夫。象传说:“系小子,弗兼与”,解释系小子之意。既随此初九,就失彼九五丈夫,是不能两处兼有,所以说弗兼与。

通俗理解解释六二阴柔不能独立,近系初九小子,便失九五丈夫;象传说明不能两处兼与,故有系此失彼之义。

  • 小子:此爻文中指初九。
  • 丈夫:此爻文中指九五。
六三,係丈夫至舎下也。正義曰:六三隂柔,近於九四,是係於丈夫也。初九旣被六二之所據,六三不可復往從之,是失小子也。隨有求得者,三欲往隨於四,四亦更无他應,已往隨於四,四不能逆己,是三之所隨,有求而皆得也。利居貞者,已非其正,以係於人,不可妄動,唯利在居處守正,故云利居貞也。象曰:係丈夫,志舎下者,釋係丈夫之義。六三旣係九四之丈夫,志意則舎下之初九也。

六三,“系丈夫,失小子;随有求得,利居贞”。正义说:六三阴柔,近于九四,是系于丈夫。初九已被六二所据,六三不可再前往跟从,是失小子。“随有求得”,六三想前往随九四,九四也没有其他相应;已往随九四,九四不能逆己,所以六三所随,有求而都得。“利居贞”,自己并非其正,因系于人,不可妄动,唯利于居处守正,所以说利居贞。象传说:“系丈夫,志舍下”,解释系丈夫之义。六三既系九四之丈夫,志意就舍下初九。

通俗理解解释六三近系九四丈夫,失初九小子;随求得,因九四无他应;但六三已非正位,故利在居守正道,志意舍下。

  • 舎:同“舍”,舍弃。
  • 居贞:居处守正。
注隂之至小子也。正義曰:四俱无應者,三旣无應,四亦无應,是四與三俱元應也。此六二、六三,因隂陽之象,假丈夫、小子以明人事,餘无義也。

注“阴之至小子也”。正义说:四俱无应,是说六三既无应,九四也无应,所以四与三都无应。此六二、六三,因阴阳之象,假借丈夫、小子来说明人事,其余没有别的意义。

通俗理解说明六三与九四都无相应;六二、六三只是借阴阳之象,用丈夫、小子比喻人事,此外没有别的深义。

  • 阴:与阳相对,此指阴爻。
  • 应:易爻之间的相应关系。
九四,隨有至明功也。正義曰:隨有獲者,處說之初,下據二隂,三求係巳,不距則獲,故日隨有獲也。貞凶者,居於臣地,履非其位,以擅其民,失於臣道,違其正理,故貞凶也。有孚在道,以明何咎者,髓剛居說,而得民心,雖違常義,志在濟物,心存公誠,著信在於正道,有功以明,更有何咎,故云有孚在道,以明何咎也。象曰:隨有獲,其義凶者,釋隨有獲貞凶之意。九四旣有六三、六二,獲得九五之民,爲臣而擅君之民,失於臣義,是以冝其凶也。有孚在道,明功者,釋以□何咎之義。旣能著信在于正道,是明立其功,故无咎也。

九四,“随有获,贞凶。有孚在道,以明何咎”。正义说:“随有获”,九四处在悦之初,下据二阴,六三求系于己,不拒绝就获得,所以说随有获。“贞凶”,居于臣地,履非其位,而擅自拥有其民,失于臣道,违其正理,所以贞凶。“有孚在道,以明何咎”,体刚居悦,而得民心,虽违常义,志在济物,心存公诚,著信在于正道,有功而明,还有什么咎害?所以说有孚在道,以明何咎。象传说:“随有获,其义凶”,解释随有获贞凶之意。九四既有六三、六二,获得九五之民,为臣而擅君之民,失于臣义,所以宜其凶。“有孚在道,明功”,解释“以明何咎”之义。既能著信在于正道,就是明立其功,所以无咎。

通俗理解解释九四随有获:以臣位下据二阴、擅得君民,故有贞凶之义;若能诚信在道、心存公诚,则明立其功而无咎。

  • 髓刚:疑为“体刚”之讹。
  • 有孚:心怀诚信。
九五孚于至正中也。

九五,诚信于美善,吉。象传说:诚信于美善而吉,因为居位中正。

通俗理解九五居位中正,诚信于美善,因而得吉;象传指出其吉在于位正中。

  • 孚:诚信。
  • 嘉:美善。
正義口:孚于嘉吉者,嘉,善也。履中居正,而處隨丗,盡隨時之義,得物之誠信,故獲美善之吉也。上六,拘係至上窮也。正義曰:最處上極,是不隨從者也。隨道巳成,而特不從,故須拘係之,乃始從也。維之,王用亨于西山者,若欲維係此上六,王者必須用兵通于西山險難之處,乃得拘係也。山謂險阻,兊處西方,故謂西山。今有不從,必須維係,此乃王者必須用兵,通於險阻之道,非是意在好刑,故曰王用亨于西山。象曰:拘係之,上窮者,釋拘係之義。所以須拘係者,以其在上而窮極,不肯隨從故也。

正义说:“孚于嘉吉”,嘉是善。履中居正,而处于随世,尽随时之义,得万物的诚信,所以获得美善之吉。上六,“拘系之,乃从维之,王用亨于西山”。正义说:最处上极,是不随从者。随道已成,而独不跟从,所以须拘系它,才开始跟从。“维之,王用亨于西山”,若想维系此上六,王者必须用兵通向西山险难之处,才能拘系。山指险阻,兑处西方,所以称西山。今有不从,必须维系,这是王者必须用兵、通向险阻之道,并非意在好用刑罚,所以说王用亨于西山。象传说:“拘系之,上穷”,解释拘系之义。之所以须拘系,是因为它在上而穷极,不肯随从。

通俗理解疏解九五孚于嘉吉,因履中居正、尽随时而得物之诚信;又解上六拘系、王用亨于西山,因上极不随,须拘系乃从。

  • 上六:爻题,指随卦最上阴爻。
  • 兊:同“兑”,八卦之一,于方位为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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