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周易正义》· 泰小徍大來告亨第 034 篇

周易与注疏 ·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· 11 段

《泰》卦以阴退阳长立论,疏文逐句疏解卦辞、彖象与六爻,阐发天地交感、上下相交而致通泰之理,并示诸爻消长之几。

泰小徍大來告亨

泰卦:小的往外去,大的到内部来,吉利而亨通。

通俗理解以阴退阳长立论:阴气退散故称小往,阳气生长故称大来,泰之名与亨通之由都由此出,是全卦总纲,后面彖、象、诸爻都从此展开。

  • 「小徍」当作「小往」,指阴爻退往外卦;「大来」指阳爻来居内卦。
  • 「泰」是《周易》卦名,干下坤上。
正義曰:小往大來吉亨者,隂去故小往,陽長故大來,以此吉而亨通。此卦亨通之極,而四德不具者,物旣大通,多失其節,故不得以爲元始而利貞也。所以象云財成輔相,故四德不具。

正义说:「小往大来,吉亨」,是说阴气退去,所以称「小往」;阳气增长,所以称「大来」,因此吉利而亨通。此卦亨通到了极点,却不具备元、亨、利、贞四德,是因为事物既然大为通达,便往往失去节制,所以不能称为「元始」与「利贞」。正因如此,象辞才说「财成辅相」,所以四德不全。

通俗理解疏解卦辞,说明阴去阳长所以吉亨;又指出此卦亨通至极而四德不全,因为大通之后容易失去节制,故象辞以财成辅相相救。

  • 「四德」指元、亨、利、贞。
  • 「财成辅相」出自象辞,谓裁节成就与辅助相济。
彖曰:泰小至道消也。正義曰:泰,小往大來𠮷亨,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者,釋此卦小往大來𠮷亨,名爲泰也。所以得名爲泰者,止由天地氣交,而生養萬物,物得大通,故云泰也。上下交而其志同者,此以人事象天地之交,上謂君也,下謂臣也。君臣交好,故志意和同。内陽而外隂,内健而外順。内健則内陽,外順則外隂,内陽外隂,據其象,内健外順,明其性。此說泰卦之德也。隂陽言爻,健順言卦,此就卦爻釋小往大來吉亨也。内君子而外小人,君子道長,小人道消者,更就人事之中釋小往大來𠮷亨也。

彖辞说:「泰,小往大来,吉亨」,讲的是天地之气相交而万物通达,这是解释此卦「小往大来,吉亨」之所以名为「泰」。之所以得名「泰」,只因天地之气交合,生养万物,万物得以大为通达,所以称为泰。「上下交而其志同」,是以人事比拟天地之交,上指君,下指臣,君臣交好,所以志意和同。「内阳而外阴,内健而外顺」:内健就是内阳,外顺就是外阴;内阳外阴是就其象而言,内健外顺是明其性,这是在说泰卦之德。阴阳是说爻,健顺是说卦,这是就卦爻来解释「小往大来,吉亨」。「内君子而外小人,君子道长,小人道消」,则是再从人事之中解释「小往大来,吉亨」。

通俗理解逐句疏解彖辞:先以天地气交、万物通达释泰之名,再以君臣志同比拟人事,又以内外阴阳、健顺与君子小人消长,从卦爻与人事两层说明小往大来吉亨。

  • 「彖」即彖辞,是统释一卦卦名与卦义之辞。
象曰:天地至左右民。正義曰: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者,由物皆通泰,則上下失節。后,君也。於此之時,君當翦財成就天地之道,輔相天地之冝者,相,助也,當輔助天地所生之冝。以左右民者,左右,助也,以助養其人也。天地之道者,謂四時也。冬寒夏暑,春生秋殺之道。若氣相交通,則物失其節,物失其節,則冬温夏寒,秋生春殺。君當財節成就,使寒暑得其。常,生殺依其節,此天地自然之氣,故云天地之道也。天地之冝者,謂天地所生之物,各有其冝,若大司徒云其動物、植物,及職方云:楊州其貢冝稻麥,雍州其貢冝黍稷。若天氣大同,則所冝相反,故人君輔助天地所冝之物,各安其性,得其冝,據物言之,故稱冝也。此卦言后者,以不兼公卿大夫,故不云君了也。兼通諸侯,故不得直言先王。欲見天子、諸侯俱是南靣之君,故特言后也。

象辞说:「天地交,泰,后以财成天地之道,辅相天地之宜,以左右民。」正义说:「后以财成天地之道」,是因为万物都通达之时,上下容易失去节制。后,就是君。在这时,君主应当裁节成就天地之道。「辅相天地之宜」:相,是助的意思,应当辅助天地所生之物各得其宜。「以左右民」:左右,是助的意思,即以此助养百姓。天地之道,指四时,即冬寒夏暑、春生秋杀之道。若气相交通,万物便失去常节;失去常节,就会冬温夏寒、秋生春杀。君主应当裁节成就,使寒暑合于常度、生杀依照节候,这是天地自然之气,所以说天地之道。天地之宜,指天地所生之物各有其宜,如《大司徒》所说动物、植物,以及《职方》所说扬州贡物宜稻麦、雍州贡物宜黍稷。若天气大同,所宜便相反,所以人君要辅助天地所宜之物,使各安其性、各得其宜;这是就物而言,所以称「宜」。此卦说「后」,是因为不兼公卿大夫,所以不说「君子」;又兼通诸侯,所以不能直说「先王」;要表明天子、诸侯都是南面之君,所以特称「后」。

通俗理解疏解大象,讲通泰之时上下容易失节,故以裁节成就四时生杀之常、辅助万物各得其宜为务,以此助养百姓;并辨明称后而不称君、先王的用意。

  • 「后」此处指南面之君,兼天子与诸侯而言。
  • 「大司徒」「职方」皆《周礼》篇名。
初九,拔茅至在外也。正義曰:拔茅茹者,初九欲往於上,九二、九三皆欲上行,己去則從,而似拔茅,舉其根相牽茹也。以其彚者,彚,類也。以類相從。征吉者,征,行也。上坤而順,下應於乾,己去則納,故征行而𠮷。象曰:志在外者,釋拔茅征吉之義。以其三陽志意皆在於外,己行則從,而似拔茅往行而得𠮷。此假外物以明義也。

初九,「拔茅茹,以其汇,征吉」。正义说:「拔茅茹」,初九想往上行,九二、九三也都想上行,自己一动它们便跟随,就像拔茅草时根须相连一样。「以其汇」:汇,是类,即同类相从。「征吉」:征,是行。上卦坤为顺,下与干相应,自己一动就被接纳,所以征行而吉。象辞说「志在外」,是解释「拔茅征吉」之义:三阳的志意都在外,自己一行它们便跟随,就像拔茅而往行得吉。这是借外物以明义。

通俗理解疏解初九:三阳并进如同拔茅而根须相连,同类相从;初九上应坤顺,己行则众阳随之,故征行得吉,象辞以志在外、假外物明义作解。

  • 「茹」谓根须相牵连之貌。
  • 「彚」即类、同类。
九二,包荒至光大也。正義曰:包荒,用馮河者,體健居中,而用乎泰,能包含荒穢之物,故云包荒也。用馮河者,无舟渡水,馮陵於河,是頑愚之人,此九二能包含容受,故曰用馮河也。不遐遺者,遐,逺也。遺,棄也。用心弘大,无所踈逺,棄遺於物。明亡者,得中无偏,所在皆納,无私於朋黨之事,亡,无也,故云朋三也。得尚於中行者,中行,謂六五也。處中而行,以九二所爲如此,尚□也。得配六五之中也。象曰:包荒,得尚于中行,以光大也者,釋得尚中行之義。所以包荒得配此六五之中者,以无私无偏,存乎光大之道,故此包荒皆假外物以明義也。

九二,「包荒,用冯河,不遐遗,朋亡,得尚于中行」。正义说:「包荒,用冯河」,九二体健而居中,又行于泰之时,能包容荒秽之物,所以说「包荒」;「用冯河」,是无舟渡水、徒步凌河之人,属于顽愚之辈,九二能包含容受,所以说「用冯河」。「不遐遗」:遐,是远;遗,是弃。用心弘大,无所疏远,不弃遗于物。「朋亡」:得中而不偏,所在皆能容纳,没有私党之事;亡,就是无,所以说「朋亡」。「得尚于中行」:中行指六五,处中而行;九二的作为如此,便能与六五之君相配。象辞说「包荒,得尚于中行,以光大也」,是解释「得尚中行」之义:所以能包荒而配此六五之中,是因为无私无偏,存乎光大之道,故这些包荒之辞都是借外物以明义。

通俗理解疏解九二:以体健居中之德包容荒秽与顽愚,用心弘大而不遗弃疏远、不结私党,因而能上配六五中行之君,象辞以光大作解。

  • 「冯河」谓无舟而徒步渡河,此喻顽愚之人。
  • 「中行」指六五,处中而行。
九三无平至天地際也。正義曰:无平不陂者,九三處天地相交之際,將各分復其所處。乾體初雖在下,今將復歸於上;坤體初雖在上,今欲復歸於下。是初始平者,必將有險陂也;初始往者,必將有反復也。无有平而不陂,无有往而不復者,猶若无在下者而不在上,无在上者而不歸下也。艱貞无咎者,己居變革之丗,應有危殆,只爲己居得其正,動有其應,艱難貞正,乃得无咎。勿恤其孚,于食有福者,恤,憂也。孚,信也。信義先以誠著,故不須憂其孚信也。信義自明,故於食禄之道,自有福慶也。象曰天地際者,釋无往不復之義。而三處天地交際之處,天體將上,地體將下,故往者將復,平者將陂。

九三,「无平不陂,无往不复,艰贞无咎,勿恤其孚,于食有福」。正义说:「无平不陂」,九三处在天地相交之际,将要各自回复其所处之位。干体起初虽在下,如今将复归于上;坤体起初虽在上,如今将复归于下。因此起初平的,必将有险陂;起初往的,必将有反复。没有平而不陂的,没有往而不复的,犹如没有在下者不往上、没有在上者不归下。「艰贞无咎」:自己身处变革之世,本应有危殆,只因居得其正、动有其应,艰难守正,才能无咎。「勿恤其孚,于食有福」:恤,是忧;孚,是信。信义先以诚显著,所以不必忧虑其信;信义自明,所以在食禄之道上自有福庆。象辞说「天地际」,是解释「无往不复」之义:九三处于天地交接之处,天体将上、地将下,所以往者将复、平者将陂。

通俗理解疏解九三:处天地交接之际,干将上、坤将下,故平者必陂、往者必复;唯居正动应、艰难守贞方能无咎,信义既著则食禄有福。

  • 「恤」谓忧,「孚」谓信。
  • 「天地际」指天地交接之处。
注乾本至有福也。正義曰:將復其所處者,以泰卦乾體在下,此九三將棄二而向四,是將復其乾之上體所處也。泰卦坤體在上,此六四今將去四而歸向初,復其坤體所處也。處天地之將閉,平路之將陂者,天將處上,地將處下,閉而不通,是天地之將閉也。所以往前通泰,路无險難,自今巳後,時旣否閉,路有傾危,是平路之將陂也。此因三之向四,是下欲上也,則上六將歸於下,是上欲下也,故云復其所處也。信義誠著者,以九三居不失正,動不失應,是信義誠著也。故不恤其孚而自明者,解於食有福。以信義自明,故飲食有福。

王弼注说「干本……」至「有福也」。正义说:「将复其所处」,是因为泰卦干体在下,此九三将弃九二而向六四,是要回复到干之上体所处之位;泰卦坤体在上,此六四将要离开六四而归于初九,回复坤体所处之位。「处天地之将闭,平路之将陂」:天将处上、地将处下,闭塞不通,就是天地之将闭;先前往前通泰,路上没有险难,从此以后,时既否闭,路上便有倾危,就是平路之将陂。这是就九三向六四而言,是下欲上;那么上六将归于下,是上欲下,所以说各复其所处。「信义诚著」:九三居不失正、动不失应,是信义诚著,所以不必忧其孚信而自明——这是解释「于食有福」:因为信义自明,所以饮食有福。

通俗理解疏解王弼注:干下坤上,九三将弃二向四、六四将去四归初,各复本处;天地将闭、平路将陂,唯九三居正动应、信义诚著,故饮食有福。

  • 「注」指王弼《周易注》,正义即疏解其文。
六四翩翩至心願也。正義曰:六四翩翩者,四主坤首,而欲下復,見命則退,故翩翩而下也。不冨以其鄰者,以,用也。鄰謂五與上也。今己下復,衆隂悉皆從之,故不待財冨而用其鄰。不戒以孚者,鄰皆從已,共同志願,不待戒告,而自孚信以從己也。象曰:皆失實者,解翩翩不冨之義。猶衆隂皆失其本實所居之處,今旣見命,翩翩樂動,不待財冨,並悉從之,故云皆失實也。不戒以孚,中心願者,解不戒以孚之義。所以不待六四之戒告,而六五、上六皆巳乎信者,由中心皆願下復,故不待戒而自孚也。

六四,「翩翩,不富以其邻,不戒以孚」。正义说:「六四翩翩」,六四是坤卦之首,想要下复,见到命令便退,所以翩翩而下。「不富以其邻」:以,是用;邻指六五与上六。如今自己下复,众阴全都跟从,所以不必等有财富就能用其邻。「不戒以孚」:众邻都跟从自己,共同志愿,不必戒告而自然孚信跟从。象辞说「皆失实」,是解释「翩翩不富」之义:众阴都失去本实所居之处,如今既见命令,便翩翩乐动,不必等财富而全都跟从,所以说「皆失实」。「不戒以孚,中心愿」,是解释「不戒以孚」之义:所以不必等六四戒告,六五、上六就已孚信,是因为中心都愿下复,所以不必戒告而自相孚信。

通俗理解疏解六四:身为坤首而下复,众阴皆从,不待财富而能用邻,亦不待戒告而自相孚信,因上下之志皆愿下复,故象辞说皆失实、中心愿。

  • 「翩翩」谓轻举下退之貌。
  • 「邻」指六五与上六。
六五,帝乙至行願也。正義曰:帝乙歸妹者,女處尊位,履中居順,降身應二,感以相與,用其中情,行其志願,不失於禮。爻。備斯義者,唯帝乙歸嫁于姝而能然也,故作易者引此帝乙歸妹以明之也。以祉元𠮷者,履順居中,得行志願,以獲祉福,盡夫隂陽交配之道,故大𠮷也。象曰:中以行願者,釋以祉元𠮷之義。止由中順,行其志願,故得福而元𠮷也。

六五,「帝乙归妹,以祉元吉」。正义说:「帝乙归妹」:女子处在尊位,履中而居顺,降身与九二相应,以感相与,用其中情,行其志愿,而不失于礼。爻中具备此义的,只有帝乙嫁女才能如此,所以作《易》的人引帝乙归妹来说明它。「以祉元吉」:履顺居中,得以实行志愿,因而获得福祉,尽阴阳交配之道,所以大吉。象辞说「中以行愿」,是解释「以祉元吉」之义:只因中顺而实行其志愿,所以得福而大吉。

通俗理解疏解六五:以尊位履中居顺、降身应二,如同帝乙嫁女,用中情行志愿而不失礼,遂获福祉、尽阴阳交配之道,故为大吉。

  • 「帝乙」为商代帝王。
  • 「归妹」谓嫁女。
注婦人謂嫁曰歸。正義曰:婦人謂嫁曰歸,隱二年公羊傳文也。上六,城復至命亂也。正義曰:城復于隍者,居泰上極,各反所應,泰道將滅,上下不交,卑不上承,尊不下施,猶若城復于隍也。子夏傳云:隍是城下池也。城之爲體,由基土陪扶,乃得爲城。今下不陪扶,城則損壞,以此崩倒,反復於隍。猶君之爲體,由臣之輔翼。今上下不交,臣不扶君,君道傾危,故云城復于隍。此假外象以喻人事。勿用師者,謂君道巳傾,不煩用師也。自邑告命,貞吝者,否道巳成,物不順從,唯於自已之邑而施告命,下旣不從,故貞吝。象曰:其命亂者,釋城復于隍之義。若敎命不亂,臣當輔君,猶土當扶城。由其命錯亂,下不奉上,猶土不陪城,使復于隍,故云其命亂也。注卑道崩也。正義曰:卑道向下,不與上交,故卑之道崩壞,不承事於上也。

王弼注说「妇人谓嫁曰归」。正义说:「妇人谓嫁曰归」,是隐公二年《公羊传》的文句。上六,「城复于隍,勿用师,自邑告命,贞吝」。正义说:「城复于隍」:居于泰卦上极,各自返归所应之处,泰道将灭,上下不相交,卑者不向上承,尊者不向下施,就像城墙崩复到隍中。《子夏传》说:隍是城下的池。城的本体要靠基土陪扶才能成城,如今下面不陪扶,城便损坏,因此崩塌反倒回到隍中;就像君的本体要靠臣的辅翼,如今上下不交,臣不扶君,君道倾危,所以说「城复于隍」。这是借外象来比喻人事。「勿用师」:是说君道已经倾颓,不必再用兵。「自邑告命,贞吝」:否道已成,物不服从,只有在自己之邑施行告命,下面既不听从,所以贞吝。象辞说「其命乱」,是解释「城复于隍」之义:如果教命不乱,臣当辅君,如同土当扶城;由于政命错乱,下面不奉事上面,就像土不陪城,使它复归于隍,所以说「其命乱」。王弼注说「卑道崩也」。正义说:卑道向下,不向上交,所以卑之道崩坏,不承事于上。

通俗理解疏解上六及注:泰道将灭、上下不交,如城墙失基土陪扶而崩复于隍;君道已倾不必用师,只于自邑告命,故贞吝,象辞以其命乱、卑道崩坏作解。

  • 「隍」指城下之池。
  • 「子夏传」即《子夏易传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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